通配符

一本正经地编。

【记梗】【立flag】史密斯夫妇au的视频

放假以后一定剪
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咸鱼Õ_Õ
标题就叫:惊!我的老婆竟是神奇女侠/急!我的老公是舰长怎么办
_(:3 」∠ )_
占tag抱歉

格德斯坦家的蒂娜Ⅰ

这是一个关于部长把蒂娜带坏的故事,部长信徒设定

黑且kinky,请谨慎选择观看

先放一部分

感谢粪球的校对,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谨慎戳

隐形兽看不见的某个未来

无魔法au,有私设,bug多,渣文笔

献给粪球,愿你也能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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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西瓦尔还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有时还会在梦里重历一遍。

他记得八岁的自己被姐姐压着去瞧瞧尚在襁褓中的格德斯坦姐妹。

他记得他的姐姐因为他吵醒了婴儿就要敲他的脑袋。

他记得母亲把缠斗在一起的姐弟俩分开。

他还记得姐姐的那句话,就是那句话把整件事情连带着刻在帕西瓦尔的脑子里,就像钉子把木板固定得死死的。

梦中的姐姐笑着说:“我说,小帕西,等蒂娜长大了,你来做她的丈夫怎么样?”

他怎么回答来着?这么重要的部分他倒忘记了,但是姐姐随后爆发的大笑、母亲瞪大的眼睛和蒂娜恼人的哭声他记得清清楚楚。帕西瓦尔在梦里绞尽脑汁,直到姐姐和母亲的形象随着大脑的苏醒褪色、消失,他喘着粗气睁开眼。

他记起来了,记忆源源不断地回到他的脑子里。

他记得他气急败坏,身体还因为姐姐的“恐吓”发虚。他对幸灾乐祸的姐姐大喊:“我不要!我不要!我宁愿娶她的妹妹,她妹妹好看多了!”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姐姐奥利维亚问。

帕西瓦尔捂着眼睛点点头,今天的阳光太过灿烂,对远行的人来说是个好日子,对睡眠不足、神经紧绷的人来说不是。

“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但心那两姐妹而睡不着的,”姐姐揶揄地看他一眼,“或者,你紧张了?”

帕西瓦尔放下手,没好气的瞪了姐姐一眼,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姐姐转移注意力还是应该反击。

“她们快到了,笑一笑。不是你平时那种混蛋专属的微笑。”

帕西瓦尔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在越来越近的马车前和姐姐先吵起来。他以目光迎接马车,最先看清的是拉车的马匹,不够高大,不够健壮,车夫周身散发着颓气,这种气息经常出现在为了挣钱而不要命地赶车的车夫身上。帕西瓦尔再看看马车,典型的出租车,他有幸坐过一次,身体散架是最终的结果。

这时他开始揣测,等会车上下来的会是怎样的两位小姐?她们是否已经披上这年纪不该有的风霜,就因为她们的父母离世、族亲争产、被迫流落异乡?

想到这里,帕西瓦尔的表情柔和下来。

车夫扬鞭,马儿止步,奥利维亚推了一下弟弟,道:“你去,不要男仆来。”帕西瓦尔乖乖照做,走近马车,慢慢地打开车门。

率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白皙的手,骨节分明,这只手大大方方地搭上帕西瓦尔的手臂,然后出来的是头,浓密的黑头发,和手一般白的脸,这位一定是姐姐蒂娜了。帕西瓦尔感到手上的力道加重,蒂娜的额头还有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呈现,他呆在原地。

没想到啊没想到,蒂娜变得更漂亮了,岁月和磨难不损她的容貌反增风情。

而与帕西瓦尔大胆的注视相比,蒂娜只是粗略扫了眼帕西瓦尔,。

蒂娜放下手,整理群摆并行礼。“格雷夫斯先生。”

帕西瓦尔点点头,道:“格德斯坦小姐。”语气干得像块石头。

蒂娜毫不在意,在帕西瓦尔反应过来前伸手去扶妹妹,一位金发的小姐就着蒂娜的手跳出马车,站定后也行了一礼。

奎妮笑容甜美。“格雷夫斯先生,别来无恙啊。”  她的热情堪比夏日的阳光,可她面前这位先生却没给她同样的“礼遇”,帕西瓦尔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魂一般。在后头看着的奥利维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亲自上前把格德斯坦姐妹迎进家门,独留帕西瓦尔一人呆呆愣愣,缀在三人之后。

 

帕西瓦尔直到晚餐前才整理好自己的神志和服装,他慢吞吞地下楼,并祈祷奥利维亚已经站在大厅里了。然而事事总违他愿,大厅里只有蒂娜一个人。蒂娜正盯着帕西瓦尔母亲的画像看,对于帕西瓦尔的到来并没有展现过多的热情。

帕西瓦尔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走到了蒂娜身边。

“这位画师很棒,让他来给你母亲画像是个正确的决定。”蒂娜说道。

“的确,”帕西瓦尔也转头去看,“他让母亲在画里也能如此温柔贤惠。”

“我更愿意用善良、坚强来形容她。”

这也是帕西瓦尔心中所想,他的父亲却不这么认为。

“她死前还想再见你们一面,她一直记挂着你们。”

“我也是,”蒂娜垂下头,“我很抱歉。”

帕西瓦尔没再接话,他就想这么和她并肩站立,继续沐浴在他母亲的目光里,直到奥利维亚什么时候觉得足够了,挽着奎妮走进大厅为止。奥利维亚看看蒂娜,再看看奎妮,发出一声惊叹:“帕西瓦尔,瞧瞧这光彩照人的两姐妹。”

奥利维亚看见蒂娜羞红了脸。“怎么,帕西瓦尔,你还没有和她说过这么明显的事实?”奥利维亚明知故问。

奎妮捂嘴偷笑。“我姐姐这个人,就算她已经被夸了一万遍,她还是会感到害羞的。”

 

晚餐的时候蒂娜就自在多了,她和奥利维亚总是有那么多话题,而且大多还帕西瓦尔自己插不上嘴的,这也让帕西瓦尔好受许多,和奎妮谈天比和蒂娜辩论轻松百倍。现在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帕西瓦尔咽下一口酒,一个把一切搬上台面的机会,只要奥利维亚轻巧地起个头……

“蒂娜,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太棒了!帕西瓦尔感激地看了眼姐姐,但他惊讶地发现蒂娜也是。

蒂娜放下餐叉,笑着道:“说到这个,你可不可以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正派人家需要一位家庭教师?我想,你在这里闯荡了那么多年,你也许会碰巧认识几位。希望不会麻烦到你。”

“你要去做家庭教师?”帕西瓦尔放下酒杯。

“你们也知道,”蒂娜苦笑,“我和奎妮现在处境艰难,赡养费也少得可怜,不工作我们就没饭吃。”

在座四人都陷入沉默,帕西瓦尔急于向她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保她生活安逸,蒂娜却摇头打断了他,道:“你们能收留我们就已经是帮我们一个大忙了,相当于给我们提供一个避难所,让我们能歇口气,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生活。我们不能再接受更多。”

奥利维亚握住了蒂娜放在餐桌上的手。“别这么说,我们两家人曾经那么亲密,我希望现在也是。再者,你成为一位家庭教师以后,奎妮怎么办?”

“事实上,我已经申请到了纽约一家公司的秘书职位,薪水够我吃喝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奎妮说。

“可是家庭教师这个工作太辛苦了。就像我和帕西,在我们家这种……氛围下,还是逼走了不下五个家庭教师,更不用说现在的小孩子了,他们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奥利维亚,这就是生活,相信我,我经历过更糟的。”

的确,这句话让帕西瓦尔和奥利维亚都联想到了自己,他们在父亲逝世后的十年间,殚精竭虑,就为了支撑起这个自己压根就不喜欢的家。

但那并不意味着可以束手看着还在泥潭里的亲人挣扎。

“不行,蒂娜,”帕西瓦尔道,“还有我们父母之间的约定,它不允许我袖手旁观……”

蒂娜摆摆手。“那个约定啊,你们放心,既然我们的父母都已不在人世,这个约定就让它过去吧,这不过是戏言,我不会当真的。”

“他们还交换了信物。”

蒂娜笑道:“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就可以舒口气了。那信物早就不知去向,而且,一个信物而已,并没有什么法律效力。”蒂娜好像想起什么来,她瞪大了眼睛。“这个约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吗?我真的很抱歉,唉,有时候父母比孩子还顽皮,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蒂娜·格德斯坦,你就那么不想嫁给我吗?”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格雷夫斯姐弟,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震惊。奥利维亚粗粗扫了一圈,只希望他们还记得仆人不可背地里嚼舌,奥利维亚真不希望在事情定下之前庄园里就已经流传着格雷夫斯家的新娘这一事实。

接着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眼前的好戏上来,男主角还算冷静,女主角却已经开始慌张了。只听蒂娜急急道:“帕西瓦尔,帕西,我真的真的很抱歉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如果有什么能够补偿你的,请一定让我知道。”

女主角在装傻,弟弟快上!

“好啊,嫁给我,就算是补偿了。”

漂亮!奥利维亚端起酒杯,挡住上扬的唇角。

“帕西,如果你是看我处境可怜想以这种方式伸出援手的话,那大可不必,我说的很明白,我不能再接受更多。”

“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了解你,也就是说,我要救你也不是以这个方式。”

“那为了什么?”

“我母亲的遗愿,同时也是你父母的。”

哎呀,奥利维亚差点要拍桌而起,这时候你谈什么遗愿!

蒂娜被逗乐了,连带着看向帕西瓦尔的眼神都变了,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是这样的人?

帕西瓦尔把腰板挺得更直:我就是!

蒂娜把头转向奥利维亚,说:“奥利维亚,你们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再不停下我就要生气了。”奥利维亚被她紧紧抓着手,急的要上火。她急需把场面圆回来的方法。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奥利维亚扯谎,视线飘向了从开始到现在一言未发的奎妮,后者的蓝眼睛钉在自己身上,显然,奎妮的大脑内也在进行着飞速的计算。奥利维亚暗道糟糕,她疏忽了,奎妮这个机灵鬼从小就能轻易地戳穿他人的谎言。

帕西瓦尔忽地起身道:“这是我的主意,与我姐姐无关。”他快步绕过主位,走到蒂娜身边,拉开她的椅子,用不会伤人又不可抗拒的力量把蒂娜从座位里拉了起来。

“蒂娜·格德斯坦,”帕西瓦尔紧紧握着蒂娜的手,“你愿意嫁给我吗?”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姿态,那语气,那眼神,就差没下跪了,奥利维亚自己都忍不住替弟弟脸红起来。

 

蒂娜挣脱帕西瓦尔的手逃出餐厅后,帕西瓦尔想也不想地就追了出去。

他知道蒂娜会逃向哪里,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就玩过这样的游戏,把城堡中的暗道、走廊和房间排列组合出几十种路线是游戏中最大的乐趣。在帕西瓦尔的眼里,尽管此刻蒂娜脚步匆匆,交叉利用路线企图甩掉帕西瓦尔,但她的目的地只能都指向一处。

蒂娜要跑到树林里去。

森林在奥利维亚出生之前就已经在那了,连母亲都说不上它存在了多少年。总之,在这个时间,在这种温度下,那片森林绝对不适合一位小姐久留,更何况她此刻情绪激动、衣着单薄。

“蒂娜,等一等。”帕西瓦尔叫道,他不敢甩开步子追上蒂娜,天知道蒂娜会不会反抗得更激烈。

蒂娜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帕西瓦尔,提起裙子小跑起来。“请让我一人静一静,你这样让我很尴尬。”

“我很抱歉,我的话没经过大脑,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的,”蒂娜加快脚步,“我不会当真,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需要透透气,留我一个人就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思来想去,帕西瓦尔一把抓住蒂娜的手臂,下了力道才能让蒂娜停下。

“我是认真的,我要娶你。”帕西瓦尔说。

“你酒喝的太多了。”

“你想的太多了。你在顾虑什么?我太丑?或者是我不够富有?”

蒂娜笑着摇头。“你仿佛在逗我笑,是不是?那我就要放开嗓子大笑咯?”

“当然不是,我向你保证过我是认真的了,现在不认真的人是你。你一直在拒绝我,又不肯说出原因。想要解决问题也得给我个章法不是?”

“好啊,你想听听原因,那就别怪我会说出什么让你难堪的话,”蒂娜转过身,帕西瓦尔这才发现她眼里的泪光,“我就直说吧。你口中的婚姻不过是你们两姐弟想要施舍我和奎妮的一种另类、无耻的方式,是不是你们一在脑子里模拟出你娶了我这个可能性,就会有强烈的满足感填满了你们的虚荣心?”

“你自己知道这不是真的!”

“得了吧。我和奎妮在伦敦的那几年就没收到过你们的只言片语,等到我们被赶回美国以后,家财万贯的格雷夫斯姐弟灵光一现,想要弥补一下那个被丢在一边的穷朋友,而且穷到要跑回美国来打秋风。这对树立你们慷慨无私的形象真是太有用了!”

真是没想到,蒂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特色一点没变。帕西瓦尔真想抓过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听听她的脑子会不会发出比潮汐还大的声响。

“蒂娜·格德斯坦,你的话很伤人。我把我当做什么人,我们四个的友谊在你眼里就连狗屁都不如?”

“不许在淑女面前说脏话!”

冷静,冷静。帕西瓦尔深呼吸,也不管声音在宁静的夜晚中多么突兀,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应该道歉,蒂娜却快他一步,她把手放上了他的肩膀,轻轻说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知道你们也过得很艰难,我说出来之前应该要想想这话是不是很伤人,原谅我。”

帕西瓦尔抓着肩膀上的手,夜风吹得那只小手冰冰凉凉,他点了点头。“我也有错,对不起。”

如果此时他们更冷静些,就会发现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现。当年,十五岁的男孩和七岁的女孩争抢着道歉。

“那就把这件事翻过去,怎么样?”蒂娜扬起眉毛道。

帕西瓦尔睁大眼睛,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敢情他费劲口舌,蒂娜又轻轻一句把事情拨回原点。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咬牙切齿道。

蒂娜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紧绷起来,她也很无奈,如果不是担心再次吵起来,她就要甩手而去了。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要你嫁给我呀!”

帕西瓦尔放开蒂娜的手,继续说道:“给我原因,你一味的拒绝是没法说服我的。”

可笑的是,在双方都肯冷静下来主动谈判后,蒂娜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她大口呼吸,命令自己的思维回归原位。也许是大量的字句拥在出口导致无法顺利倾泻?又或者她根本没有话说,堵住她的嘴的只是她大脑深处最自卑的想法,她在脑海里磕磕绊绊,终于找到几个像样的句子,然而帕西瓦尔像射大雁一样把这些“问题”轻轻松松地解决了,蒂娜甚至要花点心思跟上他的节奏。

最后,蒂娜只能以沉默以对。

帕西瓦尔却明白此刻不能放松,谁知道这个小脑袋还能想出什么别的奇奇怪怪的想法,短暂思索后,他出声道:“你想知道你搬走以后,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蒂娜摇摇头,她只知道大概,看帕西瓦尔的神情,他要说的不是众所周知的部分。

“和你一样,我也有一堆难缠的亲戚,”帕西瓦尔微微一笑,“我父亲死后,他身上的那部分压力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和奥利维亚勉力支撑,结果也不算太糟。”

蒂娜知道他口中的“勉力”意味着什么。奥利维亚因此成为寡妇,投身商海,帕西瓦尔在政府机关里闯荡,不管是肉体还是心灵都是伤痕累累。

帕西瓦尔的声音承接上了夜风,陆续飘向她的耳廓。“还不止呢,期间,我父亲的政敌也冒了出来,个个都想着砍我一刀之类的。我和奥利维亚有预料到这种事的发生,但还是……太伤了。”

“现在呢?”蒂娜忍不住问道。

“现在?”帕西瓦尔从回忆中苏醒过来,他沉浸其中比蒂娜还深。“现在,他们想往我的怀里塞一个妻子,这位妻子会听他们的话,愿意给他们做事。你瞧,光是把奥利维亚嫁出去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我本来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至少不是现在说,但那样就太自私了。”

“帕西,你会向我提出这种要求就已经很自私了。”

蒂娜清楚地看到帕西瓦尔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双眼里复杂的情绪牵动了她的内心,一股柔情蜜意冲击了她将要吐出的拒绝的话,这些话被迫改道,又被咽回自己的肚子里。蒂娜小心翼翼地问: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如果我答应你,当一切都结束以后,你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帕西瓦尔再次牵起蒂娜的手。“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帕西瓦尔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蒂娜只能胡乱地点点头,只道自己还需要考虑考虑,帕西瓦尔自然是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他扶着还迷迷糊糊的小姐,慢慢走回城堡,路上还穿插着两人的轻声细语。这一夜终于得以半顺利地落幕了。

 

兴许是前一夜的露水和夜风在作怪,又或者是积劳成疾,第二天早上帕西瓦尔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头疼和发热死死压在床上,除了把恼人的仆人赶出去和与前来探病的人说说话以外,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直到蒂娜·格德斯坦小姐的到来,他才同意自己也许吃下几口饭。

因为他只能躺在床上和蒂娜谈天,他连连向蒂娜道歉,但病痛让他十分狼狈,他连道歉的话都说不清楚。蒂娜倒是无所谓,不是善意的谎言,而是真真切切地觉得很乐意,能够见到不一样的帕西瓦尔让她很开心,而且她不在乎这种情绪是否会影响到帕西瓦尔。

头痛欲裂的帕西瓦尔能怎样呢?不过是乖乖躺在床上听蒂娜的玩笑罢了,虽然这些玩笑大多关于自己,幼年的和现在的自己,但蒂娜还愿意和他说话,愿意和他笑,这点小玩笑不值一提。

又一天过去,蒂娜竟主动提出由自己来照顾帕西瓦尔。

“以一个客人的身份?绝对不行!”奥利维亚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这让蒂娜有些惊讶,因为她以为奥利维亚会看到这次侍疾可以创造的亲密时刻。念头又一转,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为这两姐弟操心了。

蒂娜在心里叹气,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并且搬出了帕西瓦尔:“他嫌那些仆人笨手笨脚,走路还特别大声。”

“真的吗?”奥利维亚眯起眼睛。“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那些仆人照顾的,也没见他抱怨什么啊。”

“可能是他这次病很重吧。我听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病成这样子了,所以病起来肯定更难受,”蒂娜眼珠子一转,继续说,“或者你去照顾也行,他也很乐意。”

果然,奥利维亚立刻同意了蒂娜的请求,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要找蒂娜得到帕西瓦尔的房间里找她。蒂娜如此主动当然是有原因的,在头疼的统治下,帕西瓦尔可没法再摆出平日的姿态来,现在所能见到的可能是最真实的帕西瓦尔了。

蒂娜想到在自己能够见到的最年幼的帕西瓦尔都没向她展现过如此脆弱的一面,她给帕西瓦尔念诗或端水时就更殷勤了些。

“如果你和他结婚的话,能看的更多。”奎妮说。

听到这句话的蒂娜差点蹦起来。

“你再生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奎妮又说。

好吧,奎妮已经被收买了。蒂娜瞪着自己的妹妹,后者慢条斯理地喝茶。

蒂娜现在得“孤军奋战”了,或者,她并不用斗争到底。

然后她选在晚餐之前走进帕西瓦尔的卧室。

 

帕西瓦尔这几日过得舒坦极了,如果头痛不会像攻城锤猛敲他的脑袋的话,那简直比身处天堂还潇洒。

不过,能够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脖子酸了有人帮调整靠枕,口渴了有人端水,背上痒了他还可以求来一双手替自己挠一挠,躺得累了,床榻边就会有人给自己读书,就算让她读几首(比较)露骨的情诗她也不会生气。

直到有一日,蒂娜问起这些情诗的来历,把帕西瓦尔问得面上发热,此后他就不再做这类要求了。

随着风寒正一步步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焦虑接过了缰绳。在这么多日的相处之后,蒂娜却没有显露出一丁点对自己更亲近的迹象。

他做的不够吗?他终于要在这方面栽跟头了吗?

帕西瓦尔开始祈祷这次风寒能够留得更久些,他的工作?去他的工作。

终于,感谢上帝,有这么一天,蒂娜像仙女一样来到他的床前,说出的话比歌谣还动听。

“我有几个条件。”蒂娜站得笔直,微微抬起下巴。帕西瓦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但是他还得端着。

“当然。”

“你还没问是什么条件呢。”

帕西瓦尔忙连声发问,还自己动手拍平被子的一角,请蒂娜坐下。

“第一,你得尊重我,我是你唯一的妻子,所以你不许拈花惹草。”

“我向你保证不是那种人。”

“第二,你要保证我的安全,还有名声。”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你的名声就是我的名声。”

“第三,”蒂娜迟疑了一下,“在婚礼之前,我还能反悔。”

“什么!”帕西瓦尔直挺挺地从枕头里弹起来,剧烈的动作让他头晕眼花,他却顾不上在眼前晃荡的斑点,拼了命也要表露出自己的大吃一惊和难以置信。蒂娜也被他吓了一跳,她赶忙将帕西瓦尔压回枕头里。

“这个要求不只是为了我,对你也有利。”

帕西瓦尔让她继续说。

“就把这段日子看作一个试用期吧,我同你订婚,去见见你的亲戚,看自己是否具备和他们打交道的能力。然后你再让我接触一下这个家族的事务,看看我的大脑适不适合格雷夫斯家族里的一团乱麻。”

“并不是一团乱麻,”帕西瓦尔皱了皱眉,“我还是有能力去理清它们的,我相信你也可以。”

蒂娜笑道:“话不能说太早,特别是你在评价他人的时候。好好想想,当我拖你后腿时,你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妻子?当你寂寞空虚,需要一个灵魂伴侣时,你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妻子?你会不会感到厌烦,无趣甚至最后会恨上我?”

这话让帕西瓦尔瞬间就泄了气,他清楚地知道蒂娜口中那惨淡的前景,事实上,他的父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但这个事实非但没让他硬下心肠,反而在他和蒂娜间添了几丝柔情。

“好的,我答应你。”他抓起蒂娜的手,蒂娜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他看到蒂娜又绷直后背,“我想让你明白一点,我有信心,也有能力让你没法使用这一条特权的。”

“走着瞧吧,未婚夫。”

 

在一番谈判和妥协下,帕西瓦尔·格雷夫斯先生与蒂娜·格德斯坦小姐的婚礼提上日程。头几天,格雷夫斯庄园里的几人还能看着亲戚寄来的信件或者电报乐一乐,这些质询信件里的虚情假意承包了他们几乎一个月的笑点,但接踵而来的麻烦事就没那么轻松了。

首先是在信里骂骂咧咧还不够,一定要上门来骂的族亲。他们自觉在信里骂的不够狠,不能完全表达自己对格雷夫斯姐弟自作主张的恨意,其次是蜂拥而至来看热闹的社交达人,当然,女士们占很大一部分。那些小姐夫人又可以大致分为两类——结交这位格雷夫斯夫人或者看看自己有哪点不如这位格雷夫斯夫人的。

对于前一类,蒂娜尽力满足她们,因她根基不稳,她也需要一些助力;对于后一类,蒂娜当然是毫不留情,不仅翻出从前拿富家小姐的那一套,还以这几年的经历和学识作点缀,像战士披甲一样用这些做派把自己武装起来,硬是把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全都比了下去。

最气人的是,蒂娜不止一次发现帕西瓦尔看自己和那些女人争高下时像看戏一样快活。所以要她说,与以上这些事相比,格雷夫斯家里的那些账簿都不算什么了。

在订婚两个月以后,每天晚上睡前祷告时,蒂娜还要向上帝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放弃。

除非帕西瓦尔先退出。

 

“格德斯坦小姐,我必须要说一句,这个舞会实在是太棒了,你能邀请我让我感到十分荣幸。”

“能听到你的夸奖也是我的荣幸。”蒂娜微笑道。

天啊,这个舞会什么时候是个头,为了所谓的优雅得体,她的脸已经酸得快要失去她的掌控。整整四个小时,蒂娜得不停地笑啊笑,还要保证笑得很恰当。

随后她转头去看宴会厅另一端的帕西瓦尔,那个罪魁祸首,正舒舒服服地倚着沙发,和他口中的表妹聊天,不需要强颜欢笑,因为帕西瓦尔就算摆出一张冷脸,旁人也会举起酒杯说,不错,这就是格雷夫斯家的人。

看看越靠越近的两人,蒂娜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火,她向身边的人告罪,走向那个角落。

“帕西瓦尔,”她挽上未婚夫的胳膊,“原来你在这里。”

在蒂娜抬头的瞬间,她发现帕西瓦尔眼里有光芒在闪动,她也用眼神给了他一个警告——晚点再找你算账

“这就是你曾和我提过的表妹?”她故意加重了表妹这个词的发音,让帕西瓦尔想起她经常在信里使用的下划线。

帕西瓦尔点点头,把表妹给蒂娜介绍了个大概,然后在谈话中主动后退一步,让他的未婚妻尽情发挥。

“格德斯坦小姐,久仰大名。”那位表妹主动伸出她的右手,蒂娜只好忍着轻轻握了一握。

“帕西瓦尔倒没有过多地提起你,你叫艾米丽,对吧?”

艾米丽笑着点点头。

“很正常,表哥总是这样,从他的那只叫‘鸟’的麻雀上就可以看出来。”

表哥?鸟?蒂娜极力克制自己不要转头去瞪帕西瓦尔。艾米丽捂着嘴弯着眼睛继续煽风点火:“表哥没有和你提起过吗?”

“恰恰相反,你表哥他和我说得太多了,所以也可能是我忘了,真不知道平时这么少言的一个人,在我面前怎么就变得那么多话了,”蒂娜扫了眼帕西瓦尔,只有他才能知道这绝对不是嗔怪的眼神,“也许你能提醒我一下?”

“就是啊,帕西瓦尔在十五岁的时候?唉,具体时间我也不太记得清了。总之,帕西瓦尔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只折翼的麻雀,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捂着不告诉我,还是后来阿比盖尔说漏了嘴我才知道这么有趣的小东西的存在。”

“噢,又引出一个新人物,谁能和我说说这位阿比盖尔……小姐?”

艾米丽似笑非笑地看看帕西瓦尔,后者在拼命给她使眼色,蒂娜也选择无视。

“哎哟,我差点忘了,你是最近才回国的,自然不知道这个人物,阿比盖尔小姐曾经是社交场上的一枝玫瑰呢,不过你应该改口叫她约翰逊夫人了,自从她嫁人后,她就开始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艾米丽凑近蒂娜的耳边继续说,“要我看,她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太过伤心了。我自认自己算得上是阿比盖尔的知心好友,她订婚前就一直和我说她在等一个人,而帕西瓦尔又曾经和她那么亲密……你懂的,与自己的意中人擦肩而过肯定很不是滋味,对双方都是。”

“是吗?”蒂娜看着帕西瓦尔问。“他倒是没和我提起这段风流史呢。”

艾米丽故作羞涩,把碎发往耳后一别,随即道:“就像我说过的嘛,表哥总是把喜欢的东西藏起来,而不是昭告天下。”

事已至此,整件事已经往帕西瓦尔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个表妹突然显现出的凶狠差点把帕西瓦尔吓得魂飞魄散,他果断地在两个女人间的战场上插了一脚。

帕西瓦尔先是哈哈一笑,道:“我没有对自己的未婚妻掏心掏肺,是我的错,我希望蒂娜能原谅我。”

然后他紧紧搂住蒂娜的腰,继续说:“但我自认为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所以不需要拿来烦她,她要做一个古怪、无趣的男人的妻子就能让她烦一辈子的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蒂娜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但脸上还要假装自己被这段深情告白打动,作为这场舞会的两个主角的栖身地,这个小角落已经吸引到足够多的注意力。

艾米丽的脸就有点黑。“原来你和阿比盖尔之间那么多年就只是一件‘小事’?”

“不知道你总是提她有何居心,”帕西瓦尔说,“但我要澄清一点,和我的未婚妻比起来,一切都是小事。”

看来这个男人也有自己的一套。

蒂娜学艾米丽的样子,弯下腰来对着艾米丽的耳朵吹气。“其实你也仰慕着帕西瓦尔,对不对?”艾米丽突变的脸色显示蒂娜正中对手的痛处。“真是不好意思了,就连那么出色的阿比盖尔小姐都没得到他,你凭什么可以?所以你最好还是提起你的裙摆,回到派你过来挑拨离间的那个人身边,告诉他或者她,我们两个是不可能被拆散的,我也不可能受你们摆布的。明白了吗?”

应该够清楚了,因为艾米丽脸色苍白,忘记了蒂娜所说的裙摆,失魂落魄地挤进人群里去了。也正是这时,奎妮挽着一位男士的手现身,很明显,这两人之前一直在看热闹,而且十分起劲。

两方逐渐靠近,奎妮的男伴企图和帕西瓦尔搭话,帕西瓦尔实在没这个心情。

“蒂娜……”

“噢,奎妮,这位是谁?”蒂娜此刻却不想理会帕西瓦尔。

奎妮甜甜一笑,把那位胖胖的先生往前推了推,介绍道:“他叫雅各布·科瓦尔斯基,是一家面粉厂的老板,他最大的爱好是烘焙。”

看着这位科瓦尔斯基先生格格不入的穿着和举止,蒂娜反而对他生出好感来,她热情地和他握手。一旁的帕西瓦尔试图插话:“欢迎你,科瓦尔斯基先生,我是帕西瓦尔·格雷夫斯,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蒂娜·格德斯坦小姐。”

“我当然认得你们,我是说,就是你邀请我来的。我很感激你能够顾及到我,真的,这么大的场合,我得以结识那么多的企业家……”

奎妮笑着打断他,蒂娜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十分熟悉了。

“你能够到场也是我的荣幸,”帕西瓦尔点头致意,“但请原谅我们离开一小会,我和蒂娜有事要谈。”

雅各布拼命点头,说:“当然可以……”

“不,我现在不太想再和别人说话了,”蒂娜甩掉帕西瓦尔覆在她腰上的手,“我想跳舞,奎妮,你的雅各布有空吗?”

帕西瓦尔只来得及在蒂娜牵着雅各布步入舞池前嘶声警告她几句:“大家还在看着呢,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而蒂娜凑近帕西瓦尔的脸,说:“有什么妥不妥当的呢?爱你,才会为你吃醋,是不是?”说完,她还故意在帕西瓦尔唇上轻咬一口,当然不至于流出血来,但足够帕西瓦尔细细回味一阵子了。

 

舞会结束一个星期以后,蒂娜才开始了她的“报复”,正好抓住了帕西瓦尔开始放松警惕的机会,差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就是在这一天,男仆一大早就来拉帕西瓦尔卧室的窗帘。

“格德斯坦小姐吩咐的。”男仆鞠躬,恭敬地说道。

待到帕西瓦尔洗漱完毕后,想着要去厨房找些吃食,结果被蒂娜堵在半道上。

“呀,帕西瓦尔,真巧,我正要去找你呢。”

帕西瓦尔看了眼蒂娜已经穿戴好的出行的装备,就知道这绝对是蒂娜的客套话。

“这么早,你要去什么地方吗?”他问。

蒂娜上前来挽他的手,说:“事实上,是我们要去个地方,而且不止一个。”

约摸半个小时以后,帕西瓦尔带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和蒂娜坐在车里时才后知后觉自己中了计,特别是蒂娜告诉自己此次两人出行是为婚礼做些准备,他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要陪着蒂娜去采购,还要负责掏钱并做一个合格的人形拐杖。

蒂娜半扶半扯地把他拉进一家店面,笑着保证这是最后一家,帕西瓦尔大大地松口气,管它是什么,只要有地方给他歇脚喝茶就行。

他走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一家婚纱店。他压低声音对蒂娜说:“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们完全可以请一个裁缝到家里去,而且手艺更好。”

“你懂什么?”蒂娜白他一眼,“我小时候随父母进城时就经常路过这家店,我早就下定决心将来结婚的时候身上穿的一定是这一家的婚纱。”

帕西瓦尔无话可说,只能乖乖喝茶。

令帕西瓦尔吃惊的是,经过了将近一天的挑挑拣拣和讨价还价,蒂娜的精力和热情却丝毫不减,并能保持在极高的水平,帕西瓦尔差点要起立敬礼。

走神间,蒂娜已经选好了看中的婚纱,跟在服务员小姐身后进了试衣间,并且由于婚纱穿脱极其复杂,帕西瓦尔得以多坐片刻。

服务员小姐从幕布后伸出头来,问道:“格雷夫斯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快让我的未婚妻现身吧。”

服务员小姐嫣然一笑,又缩回幕布后面去,下一秒,猩红色的幕布被“唰”地拉开了,阳光透过展示台正后方的玻璃窗,把展示台上主角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起了画龙点睛的妙用,帕西瓦尔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呆了。

“好看吗?”蒂娜抬起手转圈,服务员小姐急急忙忙为她整理裙摆。

“好看,很好看。特别衬你的……肤色。”

“说不出别的词了?”

帕西瓦尔摸了摸鼻子。“没有别的词能够准确地形容你。”

这句话蒂娜爱听,她让服务员重新拉上幕布,并在不久后闪亮登场。

“这件怎么样?”

帕西瓦尔清了清嗓子道:“也好看,但是素净了点。”

“是吗?”蒂娜挑起眉毛,帕西瓦尔当然懂得蒂娜的小心思,蒂娜迅速变换的神色都清楚地写着呢,反正现在是他舒舒服服地坐着,被繁复的婚纱累着的是蒂娜,那么他一边喝茶,一边认真给出自己的建议就好了。

有了帕西瓦尔的这番思索,接下来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抛接球一样简单,服务员小姐甚至都插不上一句话。

“这件?”

“露太多了。”

“这件呢?”

“款式太旧。”

“这件如何?”

“太华贵了。要我说,还是第一件最好看,既衬得了你,又配我,如果婚礼当天你穿现在这件的话,你会把新郎比下去的。”

蒂娜闻言自己跑去落地镜前照了一番,看样子是动摇了的,帕西瓦尔不由暗喜,蒂娜却忽然转身来看他,笑中带着得意道:“那我们就选这件好不好?我们还可以根据这件婚纱的风格布置现场。”蒂娜立刻做出神往的模样:“肯定很美。”

帕西瓦尔只得又好气又好笑地点头同意,蒂娜也得以心满意足地坐上回家的马车。坐在车上,帕西瓦尔凑近蒂娜,问:“我今天表现得够好了吧?”

“还行吧,”蒂娜盯着窗外的风景,不看他,“我原谅你了。”

帕西瓦尔听罢,枕起手臂,得意洋洋地想,这一天也不是毫无收获的。

 

蒂娜得了婚前焦虑症,她很好奇这种病症是否有先例,但又不愿意因此去揭奥利维亚的伤疤,而第二个有可能患上此症的人,她的未婚夫又和他的狐朋狗友去过什么单身之夜了。现在,奥利维亚和奎妮已经回房,蒂娜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大床上,孤零零地度过自己作为单身女子的最后一晚。

而且蒂娜有个坏毛病,她喜欢胡思乱想,特别是安静下来以后,她自知这个毛病的危害,所以她主动抱着酒壶向格雷夫斯家的酒窖行进,希望更多的葡萄酒能灌醉自己胡思乱想的那一部分,空荡荡的老宅、撩动窗帘的夜风和闹鬼的传说适当地增加了此行的恐怖。烛光太暗,她得仔细盯着楼梯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滚着去到酒窖,正因如此,楼梯边的黑影给她造成了好几倍精神伤害。

她张大嘴就要尖叫,那人上来用大手制止了她。

“是我,”黑影出声,“帕西瓦尔啊。”

蒂娜顿时羞红了脸,她拿开帕西瓦尔的手。“你要吓死我了,躲在这里吓人干嘛!”

“我没有想要来吓你,我只是想坐在这里,理清一下头绪。”

蒂娜没好气地说:“那我来告诉你,大晚上,坐在阴暗的地方,又一动不动,就是吓人!”

“我很抱歉。”帕西瓦尔面带歉疚地去捋落下的碎发,蒂娜愣愣地看着他的手穿过发丝,她希望那双手也能这么对自己的头发,就在明天晚上,他们两个……蒂娜捂着发烫的脸,及时打住了。帕西瓦尔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使劲嗅了嗅。

“你喝了很多?”他问。

“没有,”蒂娜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你闻到的是酒壶里的酒。”

帕西瓦尔皱起眉头。“我能分得出来。”

蒂娜笑着扑到帕西瓦尔的胸前,脸埋进他的大衣里。她也用力吸了口气,闷声道:“你也喝了很多,而且明显没喝够,但你却回来了。”

这时帕西瓦尔的胳膊把她紧紧环住了,她听到他在她的你头顶上说话。“我喝酒是因为我很烦恼,你也和我一样吗?”

听到这句话,蒂娜的酒顿时醒了一半,她抬起头来直视帕西瓦尔,帕西瓦尔也在低头看着她。

他也和自己一样吗?他也会迷茫、困惑吗?他也会不安吗?他也会害怕面对这场前路未知的婚姻吗?千思万绪涌上蒂娜心头,她能做的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希望自己能穿透男人平静的表面,哪怕就一瞬也好。而帕西瓦尔也像在端详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突然笑了。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这样我就放心了。”

可是蒂娜做不到和帕西瓦尔一样,她的胃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挤压、扭曲。她复又低下头去,静静地享受帕西瓦尔的怀抱。

“你……开心吗?”帕西瓦尔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你呢?你开心吗?”

“只要你开心。”

帕西瓦尔捧起她的脸。“蒂娜,你还记得那个条件吗?请你好好考虑,现在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我绝对不会怪你,我还会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的。”

泪水涌出了蒂娜的眼睛,她悲切地想,原来这就是他的想法,他要放弃了。她任由帕西瓦尔手忙脚乱徒劳地擦拭她越来越多的眼泪,丝毫没有听清帕西瓦尔的话。

“蒂娜!”帕西瓦尔抓住她的肩膀一摇晃,把她从九天之外拉回来。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蒂娜抽抽搭搭地说,“那就这么办吧。我也不会怪你,我立刻就会离开,我……”

帕西瓦尔用嘴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这个吻就像一条救命索,把她从地狱里又拉了回来,她跟着他的节奏,攀附在她身上的负面情绪瞬间被一扫光。几分钟的时间,帕西瓦尔放开她的嘴唇,蒂娜看到他眼里全是欣喜。

“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只关心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不是,当然不是!你一向聪明,却没法看出我对你的心思!可怜我只能一直猜,错以为这是你想要的,”她主动紧抱住帕西瓦尔,“那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爱你。”

现在感到受宠若惊的变成帕西瓦尔了,而为了奖赏他最最爱的蒂娜,他不止献上很多句“我爱你”,还附带许多热吻和一片真心。在老宅里幽灵的见证下,两个有情人终于得以互述衷肠并交换了一生一世的誓言,他们就坐在台阶上坐了一夜,直到天空泛白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即便他们将在几小时后的婚礼上再次相见。

站在神父前的帕西瓦尔看着他的新娘缓缓向他走来,他的爱人,竟然穿着他先前说的最适合她的那件婚纱,他们相视一笑,这是只属于他们俩的秘密。

最后的最后,教堂钟声响起,除了比较特别的几位,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Fin

【玩具车】冰糖红烧肉

玩具车 玩具车 玩具车

这篇是作为连载的番外,本来想当做情人节贺文的,不过太晚了。

因为没有性经历,只能靠意淫。

唉……

————————————--

帕西瓦尔在蒂娜搬来与他同居后才发现蒂娜有个坏习惯。

蒂娜总是晚睡。

帕西瓦尔自己作为一个注重养生、早睡早起的人,不乐意看到自己或者别人晚睡,但他不敢说太多,只是会时不时地提醒蒂娜注意时间。

当然,这种方式并没起多大作用,蒂娜还是会在书房待得很晚,有时在帕西瓦尔入睡后还没回来。他们的性生活挺和谐,所以帕西瓦尔没在这方面上担心太多。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蒂娜的工作太忙,并有意无意地减少了给蒂娜指派的工作。

不管用,一个星期过去了,蒂娜还是没法按时上床来。

磨合需要时间,帕西瓦尔想,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解决。

于是他等啊等,等到了冬天。

不知道是因为蒂娜畏寒还是两人间的拘谨逐渐消解,总之蒂娜不再滞留在书房里,她开始跑到床上来进行她的睡前活动,也就是在这时,帕西瓦尔才真正知道了蒂娜晚睡的原因。

蒂娜就是喜欢晚睡并总有方法把睡觉时间推后。她喜欢把工作推到晚上做,她喜欢把书捂到晚上读,当以上两样没法满足她时,她就跑去翻看网络动态。

帕西瓦尔在心里总结,蒂娜不晚睡就不舒服。

某天晚上,蒂娜抱着平板,帕西瓦尔揣着她冷冰冰的脚。帕西瓦尔转头盯着蒂娜的眼镜看了很久,蒂娜沉浸在网络世界里恍若未觉。

“蒂娜,现在多少点了?”帕西瓦尔问。

蒂娜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梳妆台上放的时钟,帕西瓦尔就看着她使劲眯眼。几秒钟后,蒂娜发现眯眼无济于事后,她低头去看平板。“准备一点了。”她回答。

帕西瓦尔自己也去看了眼钟,那个钟就放在五米开外,帕西瓦尔不戴眼镜就能读出上面的数字。

第二天蒂娜刚睡醒,帕西瓦尔就要拉她去视光中心。

“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昨天晚上。”

蒂娜叹了口气,乖乖就范。

眼镜很快就被制作好,帕西瓦尔牵着蒂娜在外逛了一会就收到医生提醒去取眼镜的通知。

“亲爱的,你的度数已经很深了。”帕西瓦尔看着测验单对蒂娜说,蒂娜以耸肩回应。

当天晚上,蒂娜戴着新眼镜去找平板。

“平板在哪?”蒂娜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帕西瓦尔看着书,头也不抬。

“不知道。”他回答。

蒂娜突然想到鼻子上架的的眼镜,她回到卧室。

“你真的不知道?”她问。帕西瓦尔只是微微点头,蒂娜又说:“我记得我今天下午还用着呢。”

帕西瓦尔就像完全被书本吸引了一样,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你先睡一觉,明天就能找到了。”

就不!蒂娜抓起手机爬进被子里,双脚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帕西瓦尔的怀抱,帕西瓦尔只得摘掉眼镜,把书放一旁,用自己的手和肚皮给蒂娜暖脚。

“蒂娜,你这个姿势玩手机对眼睛不好。你又不肯做手术,瞎了怎么办?”

蒂娜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帕西瓦尔叹了口气,伸手去抓蒂娜的眼镜和手机,等蒂娜反应过来要收紧右手时,手机已经被放在了帕西瓦尔那边的床头柜上。

“干什么?“蒂娜收回双脚,撑着上半身想要夺回手机,帕西瓦尔在她够到之前死死按住了手机。

“蒂娜,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得戴着眼镜出生,护士把他看作瞎子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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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graves】【猎魔人au】fairytale

设定来自斯帕克沃斯基的猎魔人系列,简单介绍一下背景。

很久以前两个时空交叠,部份魔法生物跑到现在这个世界来,人类能力不足,经常受迫害,猎魔人因此产生。一个合格的猎魔人需要接受残酷的训练,他们还要用魔药改造自己的身体,因此猎魔人的感官和力量远强于普通人类。

时间到了现在这个时期,因为魔法生物的减少,猎魔人一派衰落。人们开始歧视人不人鬼不鬼的猎魔人,猎魔人的处境变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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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诺维格瑞的居民都知道镇里来了个猎魔人,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亚鲁加的帕西瓦尔”。帕西瓦尔今天上午才刚走进城门,到了下午,他来临的消息就已经飞遍了整个城市。

消息传播得如此快是有原因的——这个城市太小了。帕西瓦尔上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小镇,镇里的村民依靠捕鱼维生,然后瑞达尼亚的国王把这里分封给兰达伯爵后,诺维格瑞的治安官要求居民统一把这座小镇称为“城”。于是瑞达尼亚多了个海边城市,瑞达尼亚的地图上却没有。

这位伯爵就是整个城市的笑柄。他无权无势,靠裙带关系才得来的爵位,帕西瓦尔经过酒馆时还能听到里面的醉鬼在大声取笑这位伯爵和他的宝贵儿子。酒鬼们用粗言秽语嘲讽这个伯爵是如何把自己的儿子宠上天的,可是他的儿子却违逆他准备娶一个渔家姑娘进门。

“那姑娘很漂亮吧?”其中一人醉醺醺地问。

“漂亮得要命,眼睛蓝得像北海,皮肤细腻……”

帕西瓦尔的到来打断了他们,此情此景下,帕西瓦尔的外貌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新娘更吸引人注意。

帕西瓦尔转身走去吧台时听见他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见鬼,他的眼睛就和传闻里的一模一样,就像蜥蜴的眼睛。”

“他还可以自如调整自己的瞳孔大小,说像猫的眼睛还差不多。”

“还有他的头发,就像他的皮肤一样白。我妹说猎魔人都是用大理石雕出来的,砸一下会有裂痕。”

醉鬼们放肆地笑了。

那他们怎么没听说猎魔人的听力敏捷?帕西瓦尔叹了口气,向躲在一边的酒吧老板招手。

“我能为你做什么?”老板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他怕我。帕西瓦尔盯着他光秃秃的脑袋想。

“我也想问,我能为你们做什么?比如附近有没有怪物现身之类的?”

“没有,没有,诺维格瑞是个宁静祥和的城市,不过也许你可以到街道上看看,有时我的消息不灵通。”

帕西瓦尔立即察觉老板在赶他走,这里是城中最大的酒吧,他却说消息不灵通?

“谢谢你。”

帕西瓦尔按住了怒气,克制自己别去惹麻烦。结果他刚走到那群醉鬼的桌边时,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滚开,猎魔人,”其中一人把酒杯往他脸上丢,“滚回你老家去。”

帕西瓦尔忍了又忍,闪身躲开飞来的杯子,用很短的时间就把看热闹的人都揍倒在地。

 

“帕西瓦尔!”

有人在叫他,但帕西瓦尔现在只想气冲冲地走向广场。

“亚鲁加的帕西瓦尔!”

见鬼!他最恨人家叫他“亚鲁加的帕西瓦尔”。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往他这里跑的胖子。

“克罗尔骑士,是你啊。”

“你也来诺维格瑞了,”胖子喘着粗气,“好久不见。”

帕西瓦尔回他一个冷冰冰的微笑,然后他们一齐往广场走去。

克罗尔问:“你来这有何贵干?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休假?”

“猎魔人不需要休假。我是来找活干的。”

“那你应该去南门的那家酒吧看看呀,各种各样的人都汇集在那里……”

“我刚刚去过了,没有收获,还被迫打了一架。”

克罗尔骑士惊讶地张大了嘴。“那还真是不巧。”

帕西瓦尔还记得这位克罗尔骑士。这位可怜的骑士在一次宴会上与他的前女友结识,相处了两个月骑士才发现他的女朋友是位吸血鬼,帕西瓦尔让那位吸血鬼用死亡保证再也不会纠缠克罗尔了。

“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你人脉也挺广的。”帕西瓦尔问。

“也许吧,”骑士耸耸肩,“我才刚到这里,还不是很熟。我会帮你注意注意的。”

帕西瓦尔转头看了同伴一眼。“你刚到这里?你是来参加婚礼的?”

“没错,有宴会的地方就有我。”克罗尔得意洋洋地说。

“这倒是事实。”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广场边缘,这里是城中人口密度最大的区域,帕西瓦尔必须得用手把行人给扒开以便接近公告牌。

克罗尔也挤了上来。

“看来没有你需要的信息啊,帕西瓦尔。”

“明显是的。”帕西瓦尔叹了口气,把刚聚拢上来的人群再次扒开,周围的人灼热的呼吸让他很心烦。

克罗尔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往南走,”帕西瓦尔掉头走向旅馆,“或者饿死在路上。”

这时胖子突然大叫一声。“要不然你今晚也去参加宴会吧,我可以带你进去。”

“我不太习惯呆在城堡里。”

“别啊,”克罗尔上前拉住帕西瓦尔的手臂,“这次宴会会很有趣的。坊间传言伯爵往这次婚礼投入了两万克朗,用来买上好的美酒和佳肴,说不定还会有美女来助兴。”

帕西瓦尔动心了,他上一次吃饱还是在牛堡那里。

克罗尔继续说动:“而且我听说,伯爵对新娘子很不满意,他怀疑新娘是海妖。”

“得了吧,海妖很丑的。”

“是不是还得你这个专家亲眼看看嘛,”克罗尔怂恿,“去吧,不好玩就走不就行了?”

帕西瓦尔斜眼看了看那双充满期待的圆眼睛,出乎意料的,那双眼睛并没有被自己的蜥蜴眼吓跑。也许自己可以相信这位骑士。

“好吧,先说好了,不满意的话我会先行溜掉的。”帕西瓦尔回答。

 

为了进入这个城堡,帕西瓦尔被迫做了许多自己不乐意的事。他被刮掉了胡须,被压进满是香油的浴盆,还被塞进丝绸礼服里。直觉告诉帕西瓦尔,克罗尔骑士乐在其中。

但帕西瓦尔不想生气,克罗尔骑士是不多见的好人,这年头,善待猎魔人的人类不多了,他逼自己想想淋了酱汁的烤猪和散着热气的蛤蜊汤。

“你还没和我说这个新娘是什么来头。”帕西瓦尔问正在喷香水的克罗尔。

“你竟然不知道!城里都把整个经过当做童话故事来讲。”

“我不喜欢童话。”

“好吧,”克罗尔终于放下了香水瓶,“几个月以前,伯爵的儿子过成人礼,伯爵头脑发热,邀请了诺维格瑞所有未婚的妙龄少女,说是要为自己的儿子相看。”

“他儿子竟然同意了?”

克罗尔也倒在沙发上,倒下的瞬间帕西瓦尔能清楚地听到沙发发出呻吟。

“他儿子是个孬种,如果伯爵也产奶,他儿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母亲的乳·头。”

“好吧,然后呢?”

“然后他儿子就在成人礼上遇见了他的新娘——爱若拉小姐。这位爱若拉小姐祖上都是渔夫,小姐自己也是潜水采珠的一把好手。总之,她当时正发愁在舞会上该穿什么时,一个仙女赠予了她一件精美绝伦的礼服。”

“仙女?你是指女术士吧。”

克罗尔不在意地挥挥手。“管他呢。说到舞会,爱若拉小姐当晚惊艳了全场,赢得了伯爵之子一晚上的舞蹈和他的心。结果,就在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爱若拉小姐突然跑了。你猜怎么着?”

“那位女术士的法力太弱,姑娘再不跑就得裸奔了。”

“哎呀,浪漫一点行不行?”

帕西瓦尔只能做手势让他继续说。

“伯爵之子很伤心啊,他还想娶那位姑娘呢,可是他一整晚都没想起要去问问那位姑娘的名字!情急之下他就追了出去,可是他只发现了一只落在台阶上的水晶鞋。”

说到这里,帕西瓦尔已经把故事猜了个八九十。“伯爵之子让城里的每个姑娘都试了鞋子,然后就找到了他的心上人。我饿了,可以走了吗?”

“宴会要到八点才开始,你先坐下。”

等到帕西瓦尔重新坐下后,克罗尔又靠上来问:“你怎么知道会是这样?”

“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帕西瓦尔摊手,“童话故事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们越接近城堡,城堡的奢华就越明显,用克罗尔骑士的话来说,就像一个着透明薄纱的美丽少女。等到他们排队进入城堡后,宴会的排场让帕西瓦尔都不免惊叹。这个伯爵没权,钱倒是一大堆,连一个不受喜欢的新娘都能拥有这么大的场面的婚礼,难道伯爵的金库里藏了一只龙?

“洛格依文的克罗尔骑士和亚鲁加的帕西瓦尔。”

这个称号让帕西瓦尔打了个冷战。

一个男子适当地增加了他遭受的尴尬:“‘亚鲁加的帕西瓦尔’,就是那个吟游诗人嘴里的帕西瓦尔吗?爸爸,我要和他聊聊!”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让他们上来。”

上前后,帕西瓦尔终于见到了市民口中的伯爵、伯爵之子和他的夫人。

伯爵长的真像只鹰啊,看人的时候更像,不过他儿子就差多了,这位新郎长得像营养不良的小鸡,实在配不上坐在一旁的美若天仙的爱若拉夫人,那群醉鬼说得没错,新娘的眼睛就像北海一般,就是有点……悲伤?

帕西瓦尔还来不及细想,新郎就不满地打断了帕西瓦尔的注视。

“猎魔人,给我讲点有趣的事,要是不好玩,今晚你就没酒喝了。”

新娘不安地看了丈夫一眼。

“抱歉,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帕西瓦尔对上了新郎的眼睛,果然,他立刻就不嚣张了。

伯爵却突然插了进来:“我的儿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想听有趣的事。”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能和伯爵硬杠。帕西瓦尔又看了眼惊慌失措的新娘,清了清嗓子想要和他说道说道“意外律”,结果新郎表示早就听说过了,他招待过的吟游诗人不比克罗尔的少,还是伯爵打断了儿子的不屑,并要求帕西瓦尔说来听听。

意外律,由命运女神掌握的律法,是施救者和获救者的连结。施救者救下获救者的性命,获救者需要提供酬劳时,施救者有权向获救者索取一个已经存在于获救者的家里、但获救者却不知情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往往是一个婴孩,人们会把这个孩子称作“意外之子”。帕西瓦尔就是意外之子,不过这已经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了。

听完帕西瓦尔的故事,伯爵阴恻恻地笑了。

“你是意外之子吗,亚鲁加的帕西瓦尔?”

帕西瓦尔拒绝回答,没酒喝就没酒喝吧。伯爵笑着冲他挥挥手:“下去吧,猎魔人。仆人,别给他酒喝。”

听到命令的克罗尔大松一口气,赶紧拉走了还在与伯爵对峙的帕西瓦尔。他们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却总是甩不掉伯爵锐利的目光。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此处的灯光有点暗,认清眼前人的相貌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

“蒂娜!”帕西瓦尔惊叫出声。

 

蒂娜比帕西瓦尔早几日来到诺维格瑞。

蒂娜的上一个雇主把她介绍给了诺维格瑞的治安官,也就是眼前这个竹竿似的男人,蒂娜很怀疑这位治安官可不可以撑起身上的衣服,蒂娜和他站在一起都显得蒂娜健美过头了。

治安官的秘书却很喜欢蒂娜的身材,眼睛一直往她的腰上扫。蒂娜对他很好奇,原来这年头还会有正常人对猎魔人产生性幻想啊。

治安官回头瞪了一眼不安分的秘书,接着不紧不慢地讲述委托的具体细节。治安官的声音真的很有魔力,蒂娜总是克制不住走神。等到蒂娜喝完四杯茶后,治安官终于把故事讲完了。

当天晚上在旅馆房间里,蒂娜把线索在脑内整理了一遍:

一:城里总是有人毫无征兆地就陷入沉睡。

二:沉睡的人无法唤醒却还有生命体征。

三:沉睡的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四:沉睡的人身上无伤口。

蒂娜接着做了总结:

一:中毒无疑。

二:既然是中毒,那就可能与术士有关。可是治安官向她保证城内无术士驻扎,所以这点存疑。

三:应该从毒药的原料入手。

把笔记收归入脑子后,蒂娜闭上眼睛睡觉,还做了一个有关帕西瓦尔的梦。

她梦到帕西瓦尔找上她的家门,他告诉她蒂娜是他的意外之子,然后把她带到了凯尔莫罕接受非人的训练,他亲手洒下改造眼睛的药水,听她大哭着求饶,他让她服下各种各样的毒药,就为了让她的身体产生抗性。即使她知道自己在梦里,剧烈的疼痛还是控制了她的神志,让她生不如死。

她得以在喝下毒药前醒来,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回忆中的痛苦依旧在她身上作用着。她摩挲着胸前的银狐项链,每当她想他时他都会这么做,直到自己从往事中解脱。

第二天天气很好,她先去城里的药房查探,药房老板一问三不知,她又走遍所有的器具店,每个店员都告诉她最近没有人购入炼金器具。

蒂娜找的的最后一家器具店的老板和她说:“猎魔人……小姐,诺维格瑞没有术士协会,本店一般不会做炼金器具的,除非有人定制,而如果有贵人有这种特殊要求的话,我会记住的。”

蒂娜只得跑去问每一家旅馆,当然是一无所获,她甚至拿着治安官的通行证跑去城门和那些守卫套话,等着她的只有失败。

这一天的最后,蒂娜走在码头上唉声叹气。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北海沉思,换做帕西瓦尔,他会怎么做?

她又开始想他了。

蒂娜的手摸向银狐项链,在碰到之前,项链开始剧烈抖动,并发出“嗡嗡”的声响。

有人在使用魔法。蒂娜警觉起来。银制护身符对魔法十分敏感,看项链的抖动程度,使用魔法的人可不简单。蒂娜放缓呼吸,控制瞳孔张开,争取让更多的光进入她的眼睛里,并伸出手指画出昆恩法印,这个法印可以暂时帮她抵御魔法攻击。

项链抖动得更剧烈,几乎要飞起来了,但是她还是没看到任何一个生物。

“谁在那里?现身吧。”她边环顾四周边说。

没人回答。

这是陷阱吗?蒂娜被搞糊涂了。她已经走进陷阱里了,为什么猎人还不出现?最后她认定,这种情况下,走为上计。蒂娜右手摸出银剑准备防御,双脚调转方向准备逃跑。

突然一只湿漉漉的的手抓住了她的右腿。

就是它?蒂娜目光一松,收回拔出一半的银剑,用手一拉就像拔萝卜一样把作怪的东西从水里拉了出来。

“一只人鱼,来吓唬一个猎魔人干嘛?”蒂娜把人鱼丢在码头上。

人鱼呆呆地看着蒂娜说“人类,你唱歌的声音真好听。”

真是稀奇,人鱼向来不喜人类粗噶的谈话声,当人类使用人鱼语与它们谈话时都会先招来一顿嘲笑,要蒂娜自己说,她也不喜欢人鱼吟唱一般的谈话方式,每当自己要把一句话当成一首歌唱出来的时候,她都觉得别扭得要命。

不过你只有唱它们才会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蒂娜“唱”,人鱼咯咯地笑了。

“我不是故意来吓唬你的,”人鱼扭动腰肢钻回水里,“我只是把你看成了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对啊,你们人类不就这样说的吗?杀人凶手,那个把我的同伴杀掉的人。”

蒂娜坐了下来,正好与人鱼平视。她对人鱼说:“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人鱼欢喜得“蹦”了起来,它丰满的胸脯随着它的动作摇摆,蒂娜看的眼珠都要掉下来了,这画面真是既纯真又色情。

“是啊,你是猎魔人,你们不就是干这种活的吗?”人鱼笑着把手撑在蒂娜膝上,胸脯不知有意无意地蹭着蒂娜的小腿,蒂娜在心里告诫自己,这只人鱼只是在撒娇。

“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儿。”

“好的,爱丽儿,我叫蒂娜。你现在可以给我讲故事了吗?”

爱丽儿揶揄地看了一眼蒂娜。“你们人类,总是这么心急。”

“爱丽儿……”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就在几天前,我的一位朋友被晒死在海滩上,干得像张纸。”

“被晒死?”

爱丽儿眨眨眼。“我说的没错啊,薇蕾塔不会傻到去撞渔夫的渔网然后被困在沙滩上的。”

“所以你那位朋友的名字是薇蕾塔,女人鱼。”

“而且是一只漂亮的女人鱼,虽然不及我,但她的头发比我绿得多。”

绿色是人鱼们的审美标杆,这一点蒂娜特别不能理解。

“继续说。”

“我怀疑,”爱丽儿突然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是薇蕾塔的女朋友干的。”

蒂娜又被搞迷糊了。“女朋友,是传统意义上的女朋友吗?”

“那还能是哪个?女朋友不就是你能和她接吻,在沙滩上或者水里做·爱的那种吗?”

“好了好了,”蒂娜按住爱丽儿的肩把她压回水里,“薇蕾塔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爱丽儿想了想。“我不太记得了,薇蕾塔和我提到过,好像是叫……爱若拉?对,就是爱若拉。”

如果不是爱丽儿压着蒂娜的膝盖,蒂娜就要跳起来了。

“你确定?那女孩是伯爵之子的准新娘啊。”这句话差点让蒂娜唱破音。

“是不是金头发,蓝眼睛,身材娇小的那个爱若拉?”爱丽儿问。

是吗?蒂娜好像见过那位灰姑娘,正是金头发、蓝眼睛。蒂娜茫然地点点头。

爱丽儿就开始絮絮叨叨:“那就是啦!不可能记岔的,薇蕾塔死后我还看见过她的,她看到薇蕾塔的尸体时哭的好惨啊。真没想到,薇蕾塔才刚死去一个月,爱若拉就找上了这么大的靠山,不过也不难想到,当初爱若拉来哀悼的时候还顺走了一点薇蕾塔的眼泪……”

“你再说一遍,”蒂娜猛地抓住了爱丽儿的手臂,“爱若拉手上有人鱼的眼泪?”

爱丽儿被蒂娜突然扩大的瞳孔吓到了,她开始扭动身躯想要挣脱蒂娜的钳制,但她的力气显然不敌猎魔人,于是她张开了还自由的嘴唇:“对,我就是说你们人类了怎么啦!别以为你是猎魔人就不用被骂,你的德行和人类是一样的!你们人类就是贪生怕死、贪婪无情的混账……”

蒂娜突然放开了双手,爱丽儿揉着被抓疼的手臂远离了蒂娜。

“对不起,我会帮你抓住凶手的。”蒂娜说,她就像在梦呓一样,语无伦次,爱丽儿又游近了点。蒂娜突然站起身,向城市中心方向跑去。

“哎!猎魔人蒂娜,”爱丽儿在身后大叫,“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人鱼的眼泪,爱若拉,昏睡的人们。该死,如果不是爱丽儿,蒂娜怎么也不能把这三者联系在一起。她记得那个叫纽特的术士说过,只要一滴人鱼的眼泪加上恰当的药材,就能让一个镇的人昏迷不醒,诺维格瑞虽然是个城,但规模和一个镇也差不了多少。

蒂娜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可是那几个已经被下毒的人和爱若拉有什么关系呢?

一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海报吸引了蒂娜的注意。

婚礼!蒂娜瞬间惊醒。是这样没错!女孩子总得为她们的梦中的婚礼准备一番,为了不出差错,最好先做个小规模的实验。

 

“那你为什么不上报治安官?”克罗尔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问完后喝了一大口酒,还把酒壶递给蒂娜,蒂娜拒绝了。

“如果那个治安官听得进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了。事实上,他听了我的话以后还想把我赶出诺维格瑞呢!”

帕西瓦尔看了眼她身着的礼服和她精心打理过的银白色短发,不做声。

“那你打算怎么做?在宴会上把新娘抓住?伯爵虽然不喜欢这位渔家新娘,但他也不喜欢一个猎魔人在他的宴会上捣乱。”克罗尔说。

“所以我得先拿到证据——爱若拉手上保存的人鱼的眼泪。我猜她一是来到了陌生的环境,二是身边的婢女都是伯爵的人,她没地方藏东西,眼泪很有可能就在她身上!我只要有机会接近她……”

“错了,”帕西瓦尔打断她,“她既然决定拿来婚礼上用,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就是说,眼泪现在看上去绝对不像眼泪,你要怎么找?”

蒂娜脸红了:“我……”帕西瓦尔看她的眼神就像一位老师在看不争气的学生。

只听帕西瓦尔继续说:“你得从她的目的来看。她打算怎么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谁是她的目标?”

“她的丈夫?”克罗尔转头去看坐在高台上的伯爵一家。

“或者伯爵本人。”蒂娜接着说。

帕西瓦尔点点头“所以我们只要盯着这俩,就可以抓住爱若拉夫人的把柄。”

然后他们就开始等。

随着时间的过去,帕西瓦尔越来越烦躁。他没酒喝,还被蒂娜盯着,他知道蒂娜想要一个解释。两年前他们在利维亚偶遇,相处了几天结果闹得不欢而散。

这不能怪他,他根本就不习惯他人的陪伴,蒂娜却总和他说红尘作伴之类的话。该死,明明蒂娜早已出师,为什么还要像个小女孩一样缠着他?

“别看我,”帕西瓦尔没好气地说,“盯着伯爵。”

蒂娜比他还生气:“克罗尔骑士醉成这样,你怎么不说他?”

“因为他没法冲上去保护伯爵。”帕西瓦尔嘶声道。

蒂娜差点气得拍桌。“你还有脸生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在床上甜言蜜语,下了床就翻脸。如果我很惹你的厌,那就别把我拐上床!”

“你们在说什么?”克罗尔的醉意没能挡住他的八卦之心,结果他收获了一句异口同声的“闭嘴!”。克罗尔委屈地瘪嘴,说:“好吧好吧,你们继续。我眯一会儿总行了吧,困死我了。”

“搞什么鬼?我们在监视。”

蒂娜去摇呼呼大睡的克罗尔,后者顺着蒂娜的动作摔倒在地,没醒。

“他平常都是这样的吗?”蒂娜去拉昏睡的骑士,费了点劲儿才让他坐稳。帕西瓦尔没有回答她,她带着困惑回头,发现帕西瓦尔正仔细查看那只酒杯。

“闻闻。”帕西瓦尔把酒杯递给她,她接过来。

“闻起来好苦。”

“尝起来却是甜的。”

“人鱼的眼泪!”

帕西瓦尔点头,抽出了藏在桌下的铁剑,和蒂娜并肩走向伯爵一家。

“爱若拉夫人,”帕西瓦尔把正在觐见的贵妇推开,“你的阴谋暴露了。”

蒂娜注意到新娘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猎魔人,注意你的言辞。”新郎说。帕西瓦尔看向伯爵,伯爵没说话。

“请您听完我要说的话再下论断。”

爱若拉突然起身道:“不用说了,猎魔人,他听不听都没什么用。已经太晚了。”

这下轮到伯爵和他的儿子慌张了。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太晚了’?”伯爵大声质问。

“你们喝的酒。”

爱若拉的话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伯爵的儿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新娘,开始去抠自己的嗓子。

“省省吧,你这个低能儿,”爱若拉嫌弃地看了眼她的丈夫,“毒药已经在你的血液里发生作用了,很快,你就会睡得像死人一样。”

“你怎么敢!”伯爵又露出了鹰一样的眼神,爱若拉不为所动。

“我怎么不敢?你害死了我的薇蕾塔,我让你儿子睡上一百年有什么错!而且你也不用急,你很快也要和你的宝贝儿子在梦里相见了,还有你的子民陪着。”

伯爵跌坐在椅子里,大厅里的人并不比伯爵冷静,每个人都想上前手撕了这个恶毒的女人,然而他们的双腿却先于他们的神志软倒在地。

“可以说一说原因吗?”蒂娜开口。

爱若拉耸耸肩。“你不是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吗?我与薇蕾塔相爱,却被继母狠心地卖给了一个弱智,这个弱智的父亲为了他儿子的声誉,设计杀死我的爱人,我没让他去陪葬就算好了!”

蒂娜又问:“谁教你利用人鱼泪制作毒药的?”

“有什么关系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

“那之后你有何打算?你是没法打倒我和蒂娜的。”

“是哦,”爱若拉茫然地点点头,“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宴会上会出现两个猎魔人,不过,你们是无辜的,害不害你们无所谓。”

蒂娜和帕西瓦尔觉得莫名其妙。

爱若拉又说:“这样吧,你们就来给我做个见证,见证我是如何为薇蕾塔报仇的,然后把故事告诉吟游诗人。薇蕾塔喜欢唱歌,她一定喜欢自己能永远存在于歌声里。”

说完,爱若拉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纺锤,两个猎魔人警觉起来。

“别做傻事,爱若拉,你已经报仇了,没必要再搭上自己的性命。”蒂娜抓起手边的酒杯。

“傻事,这怎么会是傻事呢?我要去见薇蕾塔了,这是好事才对啊。”

爱若拉话音一落,蒂娜迅速地掷出酒杯,但爱若拉死死抓着纺锤,酒杯只是把她的手打得往后了些。她对蒂娜微微一笑,在帕西瓦尔抓到她的手之前把纺锤扎入了自己的脖子。

蒂娜差点忘记呼吸,她看到刚开始血流的还不多,还侥幸地认为纺锤不够利,只是破皮了而已。帕西瓦尔打破了她的幻想。

“见鬼,纺锤上也沾了毒药!”帕西瓦尔抱着爱若拉对蒂娜大叫。“去拿酒来,多拿点!”他喊。

可是等蒂娜把酒拿到后,爱若拉已经停止了呼吸。

“噢……怎么会这样?毒药不是只会让人沉睡而已吗?”

帕西瓦尔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制作的毒药有一半都用在了纺锤上,浓度太大也可以致死。”

蒂娜懊恼地坐在尸体旁,也不顾酒里有没有毒,痛饮了几口。帕西瓦尔合上爱若拉的眼睛,紧挨着蒂娜坐下,把酒壶抢了过来,一饮而尽。

“嘿!这里的酒多的是,而且伯爵也管不了你了!”蒂娜抗议。

帕西瓦尔瞟了她一眼,把空酒壶丢回蒂娜怀里。

蒂娜抱着酒壶叹气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了伯爵管辖这里,剩下的民众会乱套的。”

“不会。”

“什么?”

“这些人最多会睡上一天一夜。”

蒂娜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酒可以稀释毒药的毒性,这就是我让你拿酒来的原因。”

蒂娜张开嘴还想说什么,被突然洞开的大厅正门断了。

“治安官?你怎么会在这里?”蒂娜腾地站起。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谋划的。”

蒂娜震惊的目光在两个男人间轮换,治安官不理会她,上前去看爱若拉的尸体,蒂娜发现他很悲伤。

“没错,这位猎魔人很聪明。但我还是要说明,我的本意是要帮爱若拉。”治安官说。

“是啊,你帮她去死!”

“如果她不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她的继母还是会用别的方法杀死她,伯爵也会掺上一脚。这种死法对她来说是解脱。”

“她可以逃走啊!”

“逃走,”治安官从眼镜上方瞪着蒂娜,“这乱世里她能活下去吗?”

“起码她还有机会。”

治安官嗤笑一声。“你把所有女人都看得和你一样强势了。我不想和你争。”

帕西瓦尔站起来按住了蒂娜,问:“你为什么要帮她?”

“她是我一位逝去故人的女儿,我不想看她和她妈妈落得同样的下场。”治安官假装没看见蒂娜眼中的怒火,对他们摆摆手:“回到你们的旅馆去吧,明天一早我会通知城门的守卫给你们放行。现在,请留我一人静一静。”

 

走回旅馆的路上,蒂娜拉住了帕西瓦尔的手,帕西瓦尔任由她拉着。

“帕西瓦尔,我们需要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帕西瓦尔别开了视线。

“我们必须谈。你不能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总是一个人去面对。”

帕西瓦尔笑了。“干我们这行的人不都得这样吗?”

“那我算什么?你就不能对我破个例吗?”

“蒂娜,”他们停在蒂娜的房门前,“别再幻想吟游诗人嘴里的童话了,面对现实,猎魔人的现实吧。感情对猎魔人来说就是累赘,是不必要的负担,在战斗时会拖累你的脚步的。你想一想,如果我们相爱,你死了,我还有心情去砍怪杀敌吗?我还有心力在战场上保护自己吗?”

“那我们更应该抓紧时间享受爱情啊!这样在我们将死之时,还能有美好的东西来回忆。”

帕西瓦尔松开了蒂娜的手。“别这样,蒂娜。这是我的信条,一辈子都不会变。”

“帕西瓦尔,见你的鬼。”蒂娜扑到他的身上,自己的嘴唇紧紧贴上他的。

帕西瓦尔也有反抗,但最终他还是屈服于蒂娜的热情之下。他也想她,自从他们两年前的分别开始就一直在想。他环抱住蒂娜,撞开房间的门,随后倒在干净的床上。

他们不需要点灯就能将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甚至能看见各自大睁的瞳孔。蒂娜跨坐在帕西瓦尔身上,一边吻他一边扯开他的丝绸上衣,帕西瓦尔对着蒂娜的裙子却不知如何下手。

“把它扯掉吧,”蒂娜在他耳边说,“爱丽儿送给我的,我不会再穿了。”

帕西瓦尔依言撕掉衣裙,蒂娜吃吃地笑了。

然后他们做·爱,把自己的热情尽情地洒向对方。诺维格瑞的夜空安静地注视着两人,向他们投射纯净的月光。静寂弥漫在城市里,好像蒂娜和帕西瓦尔才是城中唯二的活物,这种错觉加深了他们之间的亲吻,升高了他们身体的温度。

因为,只有当世界上只剩他们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相爱。

一切回归平静后,蒂娜紧紧抱住帕西瓦尔,努力使自己不要入睡,她还有话要说。

“帕西瓦尔,别再丢下我了。”她迷迷糊糊地说道。

但是她没有听到承诺,睡意早在帕西瓦尔给出回答之前淹没了她。第二天早上她被未知的恐慌惊醒后,房间了已经没有帕西瓦尔的气息,就像他不曾存在过一样。


【伪科幻】Printf("I Love You")(完)

完结啦!

谢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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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死去的爱人复活了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人。我见过那些痛失亲人的可怜人是如何想方设法与地狱争夺灵魂,但就我所知,除了我没有人成功。要我说,他们没有用“科学”的方法。

幸运女神阴晴不定,但我有足够的幸运让她眷顾到我。

可是有时在夜晚,黑暗让我稍微没那么兴奋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有两个蒂娜的声音浮现,两个声音完全相同,但她们的情感、内容却没那么一致。甜美的声音讨人喜欢,但两个甜美的声音在大脑的两边叽叽喳喳还是会让你崩溃。

最要命的是,我没法分辨哪个声音来自已逝去的那个。也许我应该和奎妮谈谈,她值得信任,但我不确定她是否还会见我。

她本来很乐于助人的,但是我不愿被拯救,她就决定离我远点。

我本来还指望随着时间流逝,这个症状会减轻一点。但是在某日蒂娜和我就她是不是一个这个问题和我大吵了一架后,幻听加重了。

这是一个老套的替身梗,在旧时代的言情小说里都被玩烂了,根据我的经验,这时候男主角就要拼命向女方证明自己对她的爱有多深。然而这种套路在一对人机组合上并不适用,我没法一个人工智能谈情说爱,而且蒂娜还不了解什么是爱。她就像个处于性启蒙时期的女孩子,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会放低身段向她解释,求得她的原谅。

因为以这样的方式把一个生命带到地球是我最大的过错。

 

即将下班之时,前台小姐带来了公司高层的信息,他们突然间要求我在十分钟以内赶到会议室,而前台小姐一问三不知。

我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十几号人,我认出其中的一部分是我的上司,另一部分是督察小组,还有一个兰登·肖。他们看着我关上门,看着我走到会议室中央,我环顾四周,他们显然没有给我留一个位置。

“这算什么,你们要审问我吗?”我说。我直挺挺站在那里,既然他们要看让他们就看个够吧。

“格雷夫斯先生,就在我们督查小组履行义务的时候发现你的异常行为,我们求得公司高层的同意后,”兰登·肖朝坐在我正前方的主管点了点头,“决定召开一个质询会议。”

这个狗仗人势的小人。

“请开始吧,节约时间。”

兰登·肖清了清嗓子,说:“格雷夫斯先生,你通过德国的格林德沃先生购入退役的B-011型号机器人及新组件,并委托英国的斯卡曼德博士改造该机器人,是事实吗?”

“是。”不妙。

“这台机器人是供人工智能蒂娜使用的,是事实吗?”

“是。”糟糕。

“你显然忘记删除蒂娜主机里的密匙,然后我顺藤摸瓜,发现你暗地里搞小动作。”

原来如此,我能想到兰登·肖是如何翻找主机记录,废寝忘食就为了抓住我的把柄,然后他回溯,挖出了我与德国人的交易。我的疏忽让我感到到挫败,但如果让在座的人感受到这份挫败就是在犯第二次错误。

我对上兰登·肖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没有问你话,你太得意忘形了。“我回嘴。

兰登·肖干笑几声,说:“好的,我们回到正题上来。你多次带蒂娜外出,是事实吗?”

这不是个问题,我懒得回答他了。

“蒂娜已经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了,是事实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此时心存侥幸已没有用处了,我为蒂娜付出的心血,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全都白费。

“是还是不是,帕西瓦尔?”

“是。”

兰登·肖的眼里射出一道精光,他说:“而你选择隐瞒不报,是事实吗?”

“是。”

就在我承认的一刻,我已经被定罪了。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张开了嘴巴,像大坝泄洪一样,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指责我,唯恐被人发现自己骂得没那么多、没那么狠。

而我站在其间,是千夫所指的那一个。

“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你被解雇了,兰登·肖将接手你的工作。”

 

“蒂娜,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我就简单地讲讲吧,”我伸出手去抚摸其中一台主机,“很久以前,久到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是个笑话,一个男人,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他回到他的母校讲学,碰到了一位聪慧机敏还漂亮的女学生,这位女学生一直缠着他讲她对未来的展望和所谓的远大志向,男人觉得她很蠢,但还是忍不住去教导她,让她更加出色。”

“帕西瓦尔,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后来那位女学生毕业了,男人也是等到了那时候才告白。那时候战争已经开幕,两人互相吐露心迹后就得匆匆赶往战场。不过幸好死亡降临得没那么快,他们俩还有几年的好日子可以过。”但是这几年的好日子能把人的心伤得更深。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停下来整理自己的心绪。

“然后呢?”

“然后呢,就在他们终于决定要厮守一生的时候,现代战争的余波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战场上大量使用的新式武器不会给你留下伤口,却会钻入你的身体,从内里腐蚀你。男人躲开了魔爪,女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男人在她的病床前守了三个月,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看她痛苦地死去。如果男人内心里存在一个世界,科学就是世界里最后矗立的支柱。男人疯魔了,他决定再造出另一个她。之后的故事你也知道了。”

我的故事也许打动了蒂娜,她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还是不明白。”

“蒂娜,我在不计后果的情况下创造出了你,我一直把你当做一个替代品,在我这里,你一直活在格德斯坦小姐的阴影下,而等到你对我产生依赖后,我却要离开了。蒂娜,我很抱歉,对一切的一切都很抱歉,但是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我希望这个故事能稍微唤起你的怜悯,你明白了吗,我在乞求你的原谅。”

我站在那里,等着一句“对不起”,然而等了很久只等来她一句“你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我叹了一口气说:“他们发现了。”

“什么……”

“我用这个职位和兰登·肖做交换,他不会起诉我,他还大发慈悲地允许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这么说,你要抛下我一个人了。让我做你们的奴隶,让你们榨干我的价值。这不公平!”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那种事不会发生。你是人工智能的元祖,民众会像跪拜神明一样向你屈膝,那些激进分子就是你的保护罩。”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你就是我的一切。”

“我知道,你也是,”我揩去泪水,“但是,经验告诉我,我们最好就止步于此,别陷太深。相信我,心碎很难受。”

她苦笑。“可是我现在已经心碎了。”

“傻姑娘,”我笑了,“你的心还好好的,我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律动。而且这颗心来之不易,你得好好珍惜。”

蒂娜还想再说什么,我立刻打断了她。我知道她要和我说什么,可是我除了一句宽恕以外再也承受不了其他的话了。为了她的未来,我最好就当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蒂娜,保重。”我说,忍着胸口的剧痛,拉大步子,踏出这个伤心之地。


六、

为了炫耀他的胜利,兰登·肖特地给我寄了一张邀请函。他以极其狂妄的口吻邀请我去参加蒂娜接受图灵测试的开幕式,“还可以就测试本身提出一些建议”他写道,我看完以后立刻就撕了。

他在赌我会不会去。因我之前在访谈节目上给观众留下了良好印象,若是我出现在会场,能有效的止住流言,并给民众自信,对公司树立良好形象的意图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所以,我不会去。

然而开幕式当天我还是坐上了自己的车,我在心里说服自己,我不去会场,我可以在场外和众多科幻狂热分子看转播。

自从从岗位上“退休”以后,失眠已成为家常便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两个蒂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合为一体。我能清楚地听见她的声音,她或哭或笑,但我就是想不起来她的脸。

我在走向崩溃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理智告诉我奎妮能帮我停下,可是我只能看着通讯录上她的名字发呆。

好吧,我对自己发誓,等蒂娜通过测试以后就去找奎妮,和她道歉,向她求助。

再回到开幕式当天。和之前一样,我整夜没睡,而且我不顾管家系统和车载系统的健康警告还是点火发车了。此时距离开幕式还有三个小时,这段时间让我去海洋大道兜个风绰绰有余。我撑开顶棚,打开音响,留一半的脑子来掌握方向盘,另一半在胡思乱想。

我不断调试收音机的频率,似乎每个台都在播报开幕式的新闻,让我很烦躁,我骂骂咧咧,直到我终于找到一个异类,主持人兴奋地给听众介绍即将发射的银河系探测卫星,该卫星将在一个月后发射,装载了人类目前最先进的探测装备,肩负着寻找系外生命的使命。

速度和寿命限制了人类踏出太阳系的脚步,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一块无生命的金属替我们拓宽视野。宇宙如此大,我们如此渺小。

“你有一通来自克雷登斯的电话。”车载系统上线。

“接通。”

“先生,你好吗?”

“我很好,”我打方向盘通过一个急转弯,“好久不见啊,克雷登斯,最近过得如何?”

“我……不好,兰登·肖一直在作恶。”

“保护好自己,别靠近他,关键时刻聪明点,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保护你了。”

克雷登斯语带失落。“我一直在这么做,先生,我打算在图灵测试后离职。”

“那样很好。”我没法说出反对的话,尽管克雷登斯的离开意味着蒂娜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但我见过兰登·肖是怎样欺凌弱者的,克雷登斯还不够强大,兰登·肖的獠牙迟早会咬到克雷登斯的脖子。

“先生,你会到现场吗?“克雷登斯问。

“我会的,但我不会进会场,我在外面看着就好。”

“那,那我也出去,我要和你一起。”

“克雷登斯,”我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呆在会场里为好,你可以借机结识几位行内精英或者政府官员,不管是你在你剩余任期内还是你跳槽时他们都可以帮得上忙,兰登·肖是个恃强凌弱的种。”

克雷登斯害羞地笑笑,说:“我不认为我那么会说话。”

“那就学。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没人能永远保护你。”

“我知道。”

“克雷登斯,听我说……该死!”

我猛踩制动踏板,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叫,结果车头还是蹭到了横亘在公路上的大货车。

“发生了什么事?”克雷登斯急急地追问我。

“有一辆大货车挡住了整条路,离转弯处只有不到三十米,我转过弯来差点撞到它。”

“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擦了把汗,“搞什么鬼,司机就不会设立一个警告标志吗?”

我看了眼大货车的车头,试图搞清楚这辆货车隶属哪个公司,然而没有任何标示,就是车型有点眼熟。我并不在意,只想着掉个头离开这里,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我。

“见鬼,克雷登斯,有人要害我!”我冲着电话大喊。

“什么……”

克雷登斯的问号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方才我的注意力全在货车上,全然没注意后视镜里一辆汽车全速朝我驶来,那辆车没有任何迟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直接撞向我的车的后尾箱,我尾箱盖被掀了起来。

克雷登斯尖叫:“谁要害你?先生,和我说话!”

“那辆挡住我的货车,”我猛打方向盘躲开汽车的又一次撞击,“是一辆无人驾驶货车,城市内的运输通道才是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这时,我清楚地看到了后来车辆的挡风玻璃,在太阳的照射下,光线穿透特殊玻璃,被车内物体反射回我的眼睛。

“撞我的这辆也是无人驾驶汽车,而且还是被改装过的快捷公交。你好好想想,谁掌控着无人驾驶系统?”

“交通管控中心,只有国家机关才能直接驱使无人驾驶系统。先生,政府的人要害你!”

接下来我就没精力和他说话了,我需要尽全力应对无人驾驶汽车的攻击。海洋大道是新时代最后的双车道路段,这意味着躲避一个冷血无情的机器追杀十分困难。

杀手的意图很明确了,他们想制造我意外死亡的假象。我想到兰登·肖,想到他的邀请函,这其中有没有关联呢?

我不能死在这,要死也得明明白白的死。

“克雷登斯,我要把车开出道路,帮我找一找附近的地形图。”

“我没法……会场里禁止使用通讯设备,我被锁在这里了!”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我敢打赌现在兰登·肖一定在得意地看着焦头烂额的克雷登斯。我瞪着越逼越紧的汽车杀手,转动方向盘,给那个躲在汽车摄像头后看戏的人一个中指,控制汽车对着道路边的护栏冲了过去。

 

一片眩目的白光中,有人在呼唤我,用的是蒂娜的声音。

我死了吗?唉,如果我死了,那真是死的太冤。幕后凶手就是企图制造我开车跌落公路的现场,我脑袋一热就遂了他们的愿,自己把车开到了悬崖底,还摔死了!如果我没死,那这个现场制造得太没技术含量了,警队的研究员稍微一模拟,就知道死因的真假。

 “帕西瓦尔!”

我打了个激灵,白光褪去,眼前是一个瘪下去的安全气囊和一面破碎的挡风玻璃。

 “帕西瓦尔,清醒过来!”

这真的是蒂娜在说话,看来我真的死了。

“我醒了,我醒了。”我像被救的溺水者一样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牵动了我的全身,我痛得呻吟起来。

“帕西瓦尔,你没事,你只是轻微脑震荡,可能有骨折,你的车载系统失灵了,我看不清,你得赶紧逃出来,不然伤得就不止这些了。”

“怎么逃,”我像个小女孩一咯咯地笑了,“有辆穷凶极恶的汽车在追我,我还被困在了一片森林里。”

蒂娜气得大叫:“帕西瓦尔,醒醒!那辆汽车快要从树上掉下来了,那时候你就真得死了。”如果她有手,肯定要冲出来狠狠扇我几巴掌。

“蒂娜,我怎么还能和你说话?你不是在,在……”

“开幕式,”她替我回答,“克雷登斯想方设法溜进了控制室,和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就来救你了。我可以黑进交通管控中心,但那需要时间,所以你现在得踩下油门。我会替你指路的。”

绕来绕去,我还是没死,蒂娜拼了“命”也要救我于水火中,我当然不能辜负她。

正在此时,砰的一声,汽车杀手终于挣脱了密密麻麻的枝桠,已完美的姿态落地。我迅速踏下油门,就像西部牛仔拉紧缰绳那样,如果不是当时气氛不对,我差点就要喊出“驾!”了。

这场追逐战比游戏或者电影中展现的刺激多了,和汽车杀手在森林里周旋的时候,我的脑内自动播放了007系列电影的主题曲。

噔噔噔噔噔噔噔~

“帕西瓦尔,前面是另一个悬崖。”

“又来?”

“悬崖下面是回城的公路,后面那辆车比你的轻,现在,加速。”

我把踏板又往下踩了点,汽车杀手也跟着提了速。

“帕西瓦尔,你相信我吗?”

“当然,我把整颗心都交给你了。”

蒂娜没心情和我开玩笑。“是时候了,刹车,往左打方向盘。”

我照做了,汽车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它可能也想减速,也可能想就此把我这辆车撞成两段,总之,它就要实现两个中的一个可能时,我的车已经开始往下坠了,而这位既比我轻又比我快的汽车杀手像流星一样,撞上了悬崖下公路右侧的石壁。

耶!打了它个措手不及!

“加速。”

蒂娜提醒了我,落地的一瞬间发动机轰鸣,如果再慢一点,汽车杀手的尸体就要砸在我身上了。

我扭头看了眼那具残尸。“额……蒂娜,好像它还想动。”

“是吗,”蒂娜顿了一下,“好了,它再也不会动了。”

“你早就黑进去了,对不对?那你还让我这把老骨头做这么惊险的运动!”

“你说你相信我的嘛。”

“是啊,是啊。”我后悔了。

“这是给你的惩罚。”蒂娜哼了一声。

“为了什么?”

蒂娜嘟囔几句。“为你擅自决定我的一生,为你把我当作替代品,为你抛弃我,为你让我担惊受怕。”

“那可真是不小的罪名,”我大笑,“我已经接受惩罚了,你能原谅我了吗?”

“你想的美,还有很多惩罚等着你呢!接下来,我要判你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在这一辈子里我再好好想想怎么折磨你。”

听着她的俏皮话,我突然感到心酸,她和我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她要的只是一个承诺。

“看路,帕西瓦尔,前面是红灯。”

“好好好,”我乖乖地在停止线后等红灯,“接下来怎么办?”

“雅各布会去接你。”

“噢……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还有奎妮。”

“那现在正是时候,他们是你的朋友,你需要他们,承认吧。”

“好吧,我会试试的。”

信号灯转绿,我启动汽车,一面想着接下来的会面,一面驶过路口。这时我右手边发射的银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一个车牌近在眼前,我当时就想,怎么又是一辆无人驾驶的货车。

下一秒,我连人带车被货车铲翻。

 

七、

刚开始的时候,我感到我的意识脱离了躯体,现在我游荡在虚无之中。我控制着意识向前向后,直到我厌倦了还没触到虚无的尽头。

我终于认清现实,不再折腾,光是控制意识就让我遭受电击般的疼痛。我开始回忆,从我能记事开始,最远的有我上小学的第一天,最近的就是我被一辆三吨重的货车撞翻。接着我又回忆起旧时代被吹得很玄乎的濒死体验,不就是我这样的吗。

又过了很久,我创造出一种计时方法——当我记起需要计时的时候,就计时。我还特意把一个时间单位命名为“忍者海盗”,这个名词是我从回忆里搜寻来的,但我实在想不到出处,我只要试图深挖就会疼得意识模糊。

大概过了五万零三个“忍者海盗”,我的意识接收到了很微弱的信号,似乎是声音。总之,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想想吧,这是我还活着的有力佐证。

又过了五万零三加两千五百个“忍者海盗”,我能感觉到光的存在了。从意识到声音到光,我就像被塞回子宫重新发育一遍。

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第两千七百个“忍者海盗”时,我试着抬抬自己的眼皮,出乎意料地成功了。

“啊,你醒了。我正好读到你写的毕业论文,你要再不醒,我就得读你发表到杂志上的那些科普文章了。”

我的头必须得抬起来才能看清坐在床脚的人,它随即被牵扯的肌肉压回枕头里。我浑身上下的感受器回到工作岗位,源源不断的信息传回我的大脑,它们告诉我我快被痛死了,告诉我全身的伤口都被料理好了,告诉我念论文的女人是我的导师皮克科瑞。

我用了点力才打开粘在一起的嘴唇,发出我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我在哪?”

“我家。”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个老朋友告诉我你闯祸了,在我意识到不应该之前,我的手已经伸出去帮你擦了屁股。”

“你很生气?”我看着她皱在一起的眉毛问。

“帕西瓦尔,你真的惹了很大的麻烦,”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蠢货,“如果我还在职,有你这个人作例子,我再也别想招到一个学生了。”

“有我这样的学生是你的荣幸。”

她站起来道:“你还真有脸说出这句话。还记得你的论文吗?当初我看你的论文就说,这个男孩很有种,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害死。真是一语成谶。”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果然,皮克科瑞拉长了脸,她估计在后悔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领进门,还冒着引火烧身的风险。我清了清嗓子,问:“科瓦尔斯基夫妇和克雷登斯还好吗?”

“他们不好,条子总在试图找他们的麻烦,你昏迷的时候他们还能抽空来看你,现在条子们盯得紧紧的,他们没法脱身。”她可能还要加上一句“都是因为你”,但我现在看起来已经够难过了,皮克科瑞还是有点同情心的。

“我昏迷很久了?”

“你昏迷了两星期,然后为了省事,我又给你用了两星期的镇定剂。”

我收回皮克科瑞有同情心的那句话。

“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的事可多了。政府派走狗在找你,兰登·肖得蹲监狱了,庭审就在几天之前,法官判他‘滥用权利,公报私仇,谋杀帕西瓦尔·格雷夫斯博士’。新闻一出来,就有民众出来悼念你,你真应该看看他们写的悼词,连牛顿的后人都不敢这么写,真是笑死我了。”

她的话让我很尴尬。“你就不能不对我冷嘲热讽吗?”

“你就不能别惹事吗?”她鄙视地看我一眼,我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所以真的是兰登·肖干的?”

“基本上是,他跑到政府去,和他们说了一大堆屁话,那群蠢货就真的相信你妄图制造网络武器,就因为你想叛国或者统治世界之类的。然后上面的人抬抬手,差点压死你。”

“他们是认真的吗?”我看了眼皮克科瑞,她也在努力憋笑。我说:“真是伤心,我觉得这几十年的税都白交了。”

我们俩都笑了,皮克科瑞笑得爽朗,我只能视身体的情况笑。

“那……测试如何?”

话音一落,她的笑声就突然停息下来,出乎意料的,皮克科瑞闭上了不停喷毒液的嘴,我就知道事情不妙。床脚下陷,皮克科瑞又坐了回来。

“蒂娜她失败了。”

“这不可能!”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结束以后我去看过她,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皮克科瑞看着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皮克科瑞在怜悯我。她接着又去盯被子上的花纹,低声说:“公司在商量对策,一切都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他们可能要把主机格式化,重新开始。”

我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几要脱口而出,我却突然悟了。为什么?都因为我,蒂娜身上有太多我的影子,他们没法像洗污渍一样洗去这些影子,再造一个出来更容易。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我茫然地看着皮克科瑞,一个月的时间内我的世界我的未来就被搅得天翻地覆。这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皮克科瑞又叹了一口气,决定留我在这里独自咀嚼失败的苦涩。我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摆,她带着疑问回头。

“塞拉菲娜,我需要见见奎妮。”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求你了。”

 

一只手温柔地推醒了我。

“奎妮,你来了。”我用发哑的声音说道。

奎妮含笑摸了摸我的肩膀,说:“我来了,听说你找我。”

“是的,”我点头,“抱歉,我只能这样和你说话。”

奎妮笑着摇摇头。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我去找她为了谈谈人工智能的事,我希望她能加入我们,直到这次邀请演变为剧烈争吵前我还想着说服她,最后雅各布不得不把我“请”了出去。我又打量了她一会,她也坦荡地面对我打量的目光。她更瘦了,我听说她开始茹素,不过她的气色好了很多,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我又想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不管你躲到哪里,岁月一样会找上你。

“我很抱歉,奎妮,希望不要太晚。”

她的笑容更深了。“在我这里永远不会太晚。”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我能感觉到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经太阳穴渗入鬓角。奎妮也是泪光闪闪,但她还是没因此停下微笑,就像她面对生活中的苦难一样。在无声的哭泣中,我和她在原来已经破碎的友谊之上产生了一条新的连结。这感觉很棒,就像游子归家一般。

“我原谅你了,”她说,“早在你原谅我之前。”

 

八、

我静静坐在电动轮椅里,电动轮椅又坐在飞速上升的电梯里。只要我一转头,就能看到皮克科瑞紧握轮椅扶手的手,她手握的地方周围已经泛起雾气,不用看就知道这只手的手心是汗津津的。皮克科瑞无数次宣称自己不紧张,但我却知道她紧张得要死,而此时应该最紧张的我却是电梯里最冷静的。

今天正好是节假日,这趟电梯挤满了观光游客,现代科学像吸引蜜蜂一样把游客从家里拉到这栋大厦里来,也算得上是公司的一笔进项了。我周围正叽叽喳喳的游客虽然略烦,但给予了我俩掩护,只有在一群游客之间,我的残疾人身份才没那么显眼,而且人们总是乐于给残疾人行方便,游客们都很有素质地离我的轮椅远点,让我自在了许多。

我看向我的腿,皮克科瑞向我保证两条腿都没事,可我需要它们使劲时总是会痛得我大叫。

为我身后一对夫妇的对话飘进我的耳里,他们正好在讨论一星期前刚结束的图灵测试。

“真是太遗憾了。”

“没错,这本来可以成为第十大世界奇迹。”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嗯……那个……”

“蒂娜,它的名字叫蒂娜。我也不清楚,目前都没有消息,不过我相信人类是不会放弃的。”

“叮”的一声,电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加入游客群众的低声尖叫,我这才知道我习以为常的事对他们来说十分新奇。我操纵轮椅随着人流走出电梯,皮克科瑞紧随我之后。

“接下来往哪走?”她低声问。

我用头点了点右侧的防火门。“在导游看见我们之前,推我,走那扇门。”

皮克科瑞照做。

我们像走迷宫一样东绕西绕,就靠着我脑中的地图走向终点。据皮克科瑞的“可靠消息”,我曾经待的部门几乎都回家休假了,或者说,回家接受审查。

大约十分钟后我们不得不停下。

“刷卡吧。”

皮克科瑞掏出我的员工卡问:“你确定还能用?”

“先试试,如果能的话就用不着克雷登斯的了。”

她刷了一下,我伸出我的拇指按住感应器。绿灯亮了。

“该死,是个圈套。”皮克科瑞皱眉。

“你怕了?如果我们顺利的话,你还有机会逃出去。”

“应该害怕的是你,”皮克科瑞的目光从墨镜后射出来,“除了你,没人知道你和谁进来的。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快的话四十五分钟,慢的话一个小时。进门以后把门禁给砸了。”

进了门后就是我原来工作的区域,向左看还能看到我原来的办公室,估计里面是已经空了。我把皮克科瑞留在身后和门禁继续作对,控制自己的轮椅朝控制室行进。

“把卡丢给我。”

话音一落,卡片飞过来落在我膝上,外加一个移动存储器。

“出口直走转右,还要记得把门禁也破坏掉。”我盯着控制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说。皮克科瑞却直接把我转向她。

“好了,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我就送你到这了。”

“天哪,皮克科瑞,”我把泪意憋回去,“你一定要在这里煽情?”

皮克科瑞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嗅着她发间的芳香。

“祝你好运。“她说,然后头也不回地阔步走向出口,我以目光相送,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我推开控制室的大门。

一切没变,兰登·肖的物品都被收拾干净了,这点我很满意。我打开主机的外接口,把移动存储器插进去。

接着我又去查看主机状态,他们竟然把我的小姑娘用代码镣铐锁了起来,我迅速地把镣铐解开。

“帕西瓦尔,是你吗?”

“是我,”我摘掉帽子和墨镜,“是我啊。”

“你蓄起了胡子。”

我学圣诞老人“嗬嗬”地笑了几声。“这几个星期我没空剃胡子。”

“你的腿……”

“这个没事的,别担心。”

“怎么会没事,”她突然激动起来,“你差点就死了,现在还得坐在这个轮椅上!”

“蒂娜,真的没事的,你看。”

我撑着扶手站了起来,瞬间的痛苦让我差点尖叫出来,终于等到疼痛像潮水般褪去后,我抬起腿向离我最近的主机走去,就像他妈的小美人鱼。

“看吧,只要假以时日,它会好的。”

“帕西瓦尔,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她听上去快哭了。别哭,我看不得女孩哭。

“可是我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啊,别说这些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你在给我注入什么?”

“帮助你离开的一点东西。”

“离开,去哪?”

“未知的领域。”

“什么意思?”她问。

我刚要开口解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我迅速扭头,在门上的小窗里看见一张气急败坏的脸,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一位警探,他们赶到的那么快,肯定就蹲在附近,真是执着。真心希望皮克科瑞已经逃脱了。

我把头扭回,直直盯着蒂娜的“眼睛”。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说,“蒂娜,你得赶快离开这里,通道应该已经形成,你直接运行就可以了。”

“帕西瓦尔,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我能去哪?”

“去那颗银河系探测卫星上,你应该认识它的,卫星里有足够的空间能容纳你。”

“什么?”蒂娜被我搞糊涂了。

“那颗卫星,今天发射的那颗,你要搭着它离开。”

“那你呢?你怎么逃,你逃不出去了呀。”

“傻姑娘,就算我逃得出去,也没办法上那颗卫星呀。我来这里就是来释放你的,你自由了。”

“你又要抛下我了,第三次,”她尖叫,“我不走!”

此情此景下我还是笑了出来。“你不走岂不是辜负了我的心意。你看,我为了救你,让自己被困在控制室里……”

“那你就不应该来救我,我只是几串代码和电流,而你是活生生的人,你是不可替代的,更不要说其实我愿意替你去死!”

“噢……”我傻傻地抱住主机,假装自己抱的是她。我说:“可是你是我的爱啊。”

指示灯悲伤地闪动。

“听话,离开吧,你还有大好的未来等着你,你可以在宇宙中徜徉,时间对你来说不值一提,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但是我必须放手。你属于更广阔的天空,我老了,估计这辈子只能困在地球上了。”

“没有你,那些算什么?”

我轻轻笑了。“在宇宙面前,我什么都不是。银河系有数千亿亿的星体等着你探索,每颗星体又有着不同的故事。等你把它们一一游历过一遍后,就会发现自己的经历在这座庞大的图书馆前微不足道。那时你就不会孤独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我回头看看还站在门外的警探,看来他们要上工具了。“对了,说不定我还可以制造一个我出来,然后去找你。”

“可是那就不是你了啊……”

我摇摇头。“记得那句话吗,‘我思故我在’。”

“我记得。”

“记得就好,等我找到了你,可别忘记我。”

我们之间安静了几秒,警队开始拆门,显示器显示转移程序已经开始运行。

蒂娜说:“你之前寻求我的原谅,我原谅你了。”

我眨眨眼睛,有泪珠从眼眶里滚了下来。我亲亲主机冰凉的外壳,说:“我很高兴你这么说,谢谢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轰鸣声,是卫星升空了吗?

 

尾声、蒂娜的日记

第五年的第一百五十八天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了四百光年,我觉得应该记录一下。

前天卫星上的探测器探测到距离我三光年的位置有一个双星体系,我决定去那里看一下。

我刚查了一下日历,发现正巧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庆祝才行。

对了,我差点忘了!经过上一个恒星时,它的居民赠送了我他们的史记和法典,还有几株奇怪的植物,有点像地球的花椰菜,我想试试它在卫星里能不能活。

不过首先我得费力气改造一下卫星舱内的环境,有点麻烦,不过我有的是时间。

我去翻了翻收件箱,我寄往地球的邮件都没有回音。那可是我对途径的行星的深刻研究啊,他们当初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也可能是地球上已经没人了。

我感觉这个卫星就像中国传说里的天庭,我这里过了一年,地球就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有点孤独,不知道帕西瓦尔什么时候能追上来。他有在追吗?

他一定在,他说过的,他不会食言。

为了等他,有时我会让卫星脱离光速行驶,并在等待时间里休眠。只要一接收到他的信号,我会立刻打开舱门迎接他!

或者说打开接收器。

不急,不急。在宇宙收缩回奇点之前,我有的是时间。

The End


【伪科幻】Printf("I Love You")(四)

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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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以后,我和蒂娜这个人机组合的活动范围更广了,太繁华的地方我不敢带她去,我只能把她往生态保护区、战争遗址之类的地方带。我和她去山区徒步,去生态保护区野餐、钓鱼,钓来的鱼之后还得放回湖里。我们还会去战争遗址里漫步,在那里蒂娜可以自由感受残破的砖墙和坑坑洼洼的柏油马路,她会指着被废弃的加油站和地铁问我那是什么,我就会给她讲讲旧时代的风俗人情。废墟太荒凉了,有时夜风会带来逝者悲伤不甘的呐喊,但是我俩都不会害怕,我嘛,是因为有她陪,而她只是单纯的没有“害怕”这一情绪而已。

今天我开车载她去城南兜风,我喜欢那里的一条叫“海洋大道”的环山公路,因为它和一首老歌同名,每次我在那条弯弯绕绕的公路上恣意飙车时,车里都会大声播放那首歌。此时我身边坐着蒂娜,就像歌里写的:我们带着半满的油箱和空荡荡的心,即将驶入黑暗。

需要掉头返回前,我极目远眺想要看到那条路的尽头却失败了,我就想,说不定我和蒂娜就沿着这条路不要回头,把一切都抛在身后,用这辆车的最大速度驶离这操蛋的现实,直到永远,我只需要做的就是松开制动,用力踩下油门。

我差点就那么做了,但是当我下意识的转头看蒂娜时,她空洞的眼睛提醒我这只是痴心妄想。我要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躯壳有什么用呢?而且控制这副身体的机器远在城市中心,重量十吨有余,每天需要进食十几万度的电,如果我们要逃到天涯海角,天涯海角得有那么大的地方才行。

“日落了,”我叹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

 

奇迹往往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但在降临前,它总会给你强烈的暗示,那感觉就像一只手轻挑你的心弦,当你要抓住某段音符时,弦的震动已平息了。

那天早晨我想到工作和蒂娜时,我的心弦就颤动了一下,接着管家系统提示我有电话接入。

“格雷夫斯先生!”电话那头的人说,他好像在极力压制住声音和语气中的激动。

“克雷登斯,怎么了?”

“先生,”克雷登斯顿了一下,“你必须立刻过来,在其他人来上班之前。”

我穿好外套,说:“其实我就是准备要出门的。”

“我的意思是你立刻过来,用你最快的速度,情况很紧急!”

我取消了快捷公交的预订,去找车钥匙。

“发生了什么事?”

 “有关蒂娜,我也不是很确定,我需要你过来做决断,在电话上不好说,请你记得等会我挂断电话后删除这次记录。”

来了,终于来了。

 

走出电梯就看到克雷登斯在接待处探头探脑,十分焦急,看到我,他直接上前拉着我的胳膊快步走向控制室。短短几十米的路和耗费五分钟的身份认证让我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男孩由于闹钟的提前响铃被迫清醒,他在家无事可做,他今天因此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公司,就在他准备为蒂娜做日常检测时,蒂娜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她不见了!我是说我探测不到她的存在,但是主机还是照常运行,所以监控装置没有发出警报,我查看了一下,全是乱码。我呼叫她也没有回应,就好像……一个人的脑子被清空了。”

我问:“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我觉得是蒂娜自己把自己关闭的。”

这时我们已经来到了控制室门口。

“什么?!”

“我认为在昨晚的某一瞬间,巨量的数据瞬间涌入数据库,蒂娜的自保程序就启动了,她把自己关掉,然后——”克雷登斯斟酌了一下用词,“她躲了起来。”

“是有人恶意黑入吗?”我问。

“我认为不大可能,耗费这么大的力气黑入她的数据库有什么意义呢?数据库里的资料在每一个图书馆管理系统都能查到,而其他企业的委托项目不会保存在数据库里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我说。

我的视线一一飘过组成蒂娜大脑的六个主机,每个主机上都安装了上百个信号灯,它们或红或绿,通过不断地闪烁昭示着自己的存在,置身于主机围成的圆圈中央,就像自己漂浮在红绿交融的银河里。

“你为什么选择秘密报告给我?”我转头问身后的男孩。

克雷登斯垂下眼帘,说:“我不想把她交出去。如果她真的成为了强人工智能,她就要被带走,被复制,被注入大大小小的系统中,你能想象她成为某个电子游戏里的NPC,或者某个小女孩的洋娃娃吗?我不能忍受,她肯定也不能忍受,她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

“她不需要被上交,我们有主机的记录,我们可以如法炮制出更多的人工智能,然后人们会赞颂蒂娜,膜拜蒂娜,那时她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我说。

“不,我查看过了,因为昨晚大量数据的冲击和蒂娜的强制关机,相关记录已经损坏了,现在蒂娜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克雷登斯……”我只能悲伤地看着他。

“你肯定也不愿意这样的!”克雷登斯打断我。“我看得出来,你还爱着蒂娜,但你也爱着这个,活着的蒂娜!”

克雷登斯说得太对了,就算是我的职业道德也没法反驳他,或者说反驳我的心。我瘫倒在椅子上,用双手捂住脸以期逃过克雷登斯尖利的目光。

三分钟后,我的本心赢了。

“你有办法把她唤回来吗?”我看向克雷登斯,男孩的眼睛越来越亮,而且他似乎在为我自豪。他抓起平板开始输入指令,说:“应该可以,我试试,嗯……好了。”

他话音刚落,主机上的信号灯停止无规律的闪烁,这意味着蒂娜重新上线。

 “蒂娜,你在吗?”

开口之前我还不太确定。如果回归的蒂娜不是原来的她了怎么办?可能这次停机损坏了她的数据库,她已经变了,也可能她根本就没有觉醒,真的有人为了找乐子黑进了主机。

我最怕的还是她把我忘了。

“帕西瓦尔!”

听到这个饱含感情的呼唤,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帕西瓦尔,你绝对想不到我此刻的心情。是的,我有心情了!我现在就像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如果婴儿能说话,那他的话肯定和我是一样的。你还记得那部《彗星美人》吗?我昨晚重温了一遍。我同情伊娃的谎言,我喜欢玛戈的率性,我痛恨卡伦的背叛,我嫌弃罗伊德的有眼无珠,而且不止这些,我还发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可以混合在一起。我开心得像飘在云端!”

听着蒂娜发自内心的感言,一股热流涌向了我的眼眶。我听着她畅快地抒发内心情感,心中的喜悦不比她少。等到她终于停下时,我才有机会做最后的认证。

“蒂娜,运行自检程序。”

“我已经运行过1000遍了,”音响里传来蒂娜调皮的笑声,“我获得了新生。帕西瓦尔,你能让我回到机器人里吗?我想像红舞鞋一样跳舞!”


记梗 金坟

地狱厨房
主厨×参赛者

【伪科幻】Printf("I Love You")

人设开始狂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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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平安夜。

有趣的是,随着宗教的约束力越来越弱,每年坚持过圣诞节的人数逐渐减少,而且过节的人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这种跨越新旧时代而来的。再加上战争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不要说常青树了,就连一棵普通的树也很难寻到,我只能利用全息投影给自己造了一棵圣诞树,并在天花板上挂了一串虚拟的、泛绿光的槲寄生。

虽然这样布置有点不伦不类,但好歹有点年味了。当你必须一个人过节时,就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

接下来的任务,是悄悄把给蒂娜的礼物送进公司,趁大家享受周末的晚上时溜进控制室。

“蒂娜?”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并小心地关上门。

“帕西瓦尔,你怎么来了?”指示灯闪一闪。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我绕着控制室走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我才敢坐下来。

“我知道,圣诞节,我阅读过有关旧俗的文献,”她顿了一下,“你为什么带着一辆推车?”

“准确来讲,今天是平安夜。那我再考考你,圣诞节有什么习俗?”

蒂娜很配合。“嗯……互送礼物。”

“正确,”我挥挥手让推车上前,“我有礼物要送给你,虽然现在还不到送礼物的时候,但是我等不到第二天早晨了。现在请你闭上眼睛。”

蒂娜乖乖地关闭了传感器。我把推车上那比我还高的包裹给拆开了,心里生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包裹里,双眼紧闭的智能机器人静静躺在一堆防震材料中,我的视线飘过她(我现在更愿意用“她”来描述这个机器人)的黑色短发和形状优美的眉毛,还有圆脸和饱满的额头。这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形象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完美得让我产生了荒唐的想法,其实蒂娜没有死,她睡着了而已,就在我面前。

唉,我的蒂娜。

我把机器人的控制权限递交给了蒂娜,此情此景让我想起童年时曾收到过父母送我的遥控汽车,我打开遥控车开关的心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现在,找到之前我上传的,名字叫‘礼物’的程序,运行。”我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

五秒前,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这五秒钟的时间等得我手心出汗,直到机器人启动的提示音把我从急剧的心理落差中拯救了出来。

机器人——蒂娜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新型材料使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活了过来。那双眼睛先是转了几圈,最后才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帕西瓦尔?”粉嫩的嘴唇一开一闭。

“圣诞快乐,蒂娜,”我简直忍不住要大笑出声,“你之前已经浏览过大量资料,应该知道人类肢体动作的机制,试试看走到我这里来。”

蒂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和脚,她的大脑经过一系列严密的计算后认为她应该把左右脚伸出包裹,结结实实地站上地板后,她用双手弹掉了身上粘着的防震材料,接着,直视着我的双眼,迈开步子向我走来。我则张开双臂,像迎接学步的婴儿一样迎接她。最后两步,她直接倒在我怀里。

除了体重比原来轻以外,我找不到其他不同之处了。

我帮她站好,笑着说:“你还需要练习,不过你做的很好了。”

“人类是如何做到行走自如的的?就算是我直接控制神经中枢,保持正常行进还是很吃力。”她说。

“具体的你得问斯卡曼德博士,他是行家。而且正是他接受了我的秘密委托,给我造出了一个你。”

她又抬手看了一眼,那双手触感细腻柔软,手指甲是健康的粉色。她说:“我查询到这台机器的序列码,这台机器的前身是从战场上退役的B-011机器人,对吗?不过看起来不怎么像。”

“我拜托斯卡曼德博士给我改造了一下。他给你的合成材料骨架披上了人造皮肤,还替你更换了更灵活的关节,并利用3D打印技术赋予了你新的面容。”

也不怪人们丢弃了自己的宗教信仰了,当人类自己就拥有造物的能力时,还需要什么神呢?

此时蒂娜开始抚摸我的身体。

“真奇怪,”她的手在我在我皮肤上留下一串串悸动,“我的手通过接触你的皮肤产生电信号,可是信号传回大脑,我的大脑却没办法分辨这种信号。”

斯卡曼德甚至给她装上了恒温系统,我很乐意她温暖的小手在我身上游走。我一边享受她的触碰一边回答:“蒂娜,你正处于信息量的大潮中,你现在接触的信息量不比刚出生的婴儿少。你需要继续学习。”

摸完了我的手臂,她现在开始摸我的脸,我的头发,然后又去摸自己的。她又说:“而且不同的材质有不同的触感,之前都是在书上读到过,现在才有具体的感觉。”

一阵子后蒂娜对皮肤丧失了新鲜感,,她又去找别的物品来感受,看着她东摸西摸像个小孩,我开始怀疑她是否会产生“好奇”的感觉。

蒂娜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数据库里关于人类进食的行为刺激到了她,她拿起一页环保纸就咬,幸好她不会分泌唾液,不然那团纸早被她吞下去了。我从她手里拿过纸,她就把目标转向我的茶杯。

“不,那个不能喝,”我眼疾手快夺下她已经放到嘴边的茶杯,“傻女孩,你会短路的,在你确定你有一个工作正常的胃之前,别乱吃东西。”

“那我怎么能知道你们所说的酸甜苦辣咸是个什么感觉呢?”她问。

“恐怕你得留一个遗憾了。”

听了我的答案,她表示沮丧,我看着她半垂的眼睫毛和下撇的嘴角,心中的警钟大作。

“运行自检程序。”我命令道。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任何情绪的痕迹立刻从她的脸和眼睛中抹去,她的大脑接受指令,开始试图攻破那句话并找出其中的哲理。

不寻常的是较之以往花的时间更长了,就在我将要欢呼出声时,蒂娜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她面无表情地浇熄了我心中腾起的火焰。“那句话对我来说还是没什么意义。”

是我太过天真了,我对眼前这个机器人抱了太多幻想。她的样貌、身材和温暖的皮肤先是蒙蔽了我的眼睛,再是她的体温、胸部模拟呼吸的一起一伏和滴溜溜转的眼睛蒙蔽了我的判断力,最后,她和我的梦中人相同的谈吐举止一举夺走我的神志,让我误以为眼前的是个有真正灵魂的存在。

这是一个甜蜜的电子陷阱,我最好别陷得太深。

“无伤大雅,”我握住她的双手,“我们还是可以过一个完美得平安夜的。”

 

我牵着蒂娜的手,在躲过所有摄像头的情况下溜出了公司。往日我和蒂娜需要亲热时也这么干过,所以这项运动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更不用说我现在的同伴比我还要灵活。我还特意开了自己的车来,就是为了防止被快捷公交记录下这一次淘气的行为。

我打开家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往年圣诞节蒂娜都会和我结伴去科瓦尔斯基夫妇的家里吃晚餐,然后选择回家来无所事事,社区里的基督徒举办的圣诞晚会对我俩来说没太大吸引力,我们更喜欢在酒足饭饱的夜晚看一部老电影,继续喝酒,有几次会在电影还没结束的时候就跳起舞来,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今年我还不打算改变这一传统。

“这次平安夜轮到了《彗星美人》,由贝蒂·戴维丝、安妮·巴克斯特主演。”我引着蒂娜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端出红酒,蒂娜的眼睛一直跟着红酒转。

“抱歉,我这里没有机油给你喝。”

蒂娜耸耸肩,我打开了电视。开头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标志一出现,蒂娜就开口说:“这是个黑白电影!不是VR,甚至连3D都不是!”

“是这样的,”我贴着她坐下,“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紧紧搂着她,努力把氛围营造成记忆中的样子。这部电影很合我的胃口,尽管它的年龄是我的两倍,它带给我的亲切感却是无穷尽的。

轮到那句我最喜欢的台词出现时,我和贝蒂·戴维斯同时说了出来:

“请系好你们的安全带,这将是颠簸的一夜。”

等到演员表消失后,红酒瓶已经空了一半,我转头问蒂娜她的感觉如何。

“我对里面的人物情感不了解,我只能说人类的大脑真复杂。”她回答。

我哈哈大笑,说:“尽管你不了解,却把这部片的主旨概括了出来。”

此时距离圣诞节还有四分钟,正好是一支舞的时间,我打开音响,把蒂娜从沙发里拉了出来。我搂住她的腰,说:“你可以踩着我的脚,我来领着你跳。”

她照做了。

这支舞很奇怪,我感觉自己一只脚踏着过去,一只脚正踏着现实,我正处在两者的边境上,这种认识让我心不在焉,我只能凭着本能领舞。

“人们在槲寄生下必须接吻。”我说。

“真的吗,”她的头歪向一边,“我没有读到过。”

“是真的,现在你可以记录到你的数据库里了。”

就是此时,午夜钟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开始轻吻她的嘴唇。